靠近

林七夜的目光，微微一动。

　　这么晚了，雪这么大，风这么大，谁会来敲他的门？

　　佣人？医生？还是院长？

　　他们从来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

　　疗养院里的人，都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林七夜没有动。

　　他静静地听着。

　　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也许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是他听错了。

　　林七夜这样想着，准备闭上眼睛。

　　可紧接着。

　　“咚……”

　　又一声。

　　更轻，更小心，像是害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这一次，他听得清清楚楚。

　　真的是有人在敲门。

　　林七夜缓缓坐起身，披上一件黑色的厚外套，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雪光映进来，微弱地照亮房间。

　　疗养院里闹鬼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

　　所有人都害怕。

　　只有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好奇。

　　他想看看。

　　外面到底是什么。

　　是人，还是鬼。

　　林七夜慢慢走到门口，伸手，轻轻握住门把手。

　　他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转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从缝隙里灌了进来，冰冷刺骨。

　　他低头，看向门外。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的雪地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孩子。

　　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身形异常瘦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浑身脏兮兮的，沾满了雪花和泥土，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紫。

　　身上穿着一件又旧又破的衣服，在大雪天里，单薄得可怜。

　　他蹲在雪地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起来又冷，又怕，又可怜。

　　林七夜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孩子……

　　他看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孩子似乎没有想到门会突然打开，吓得浑身一颤，小小的身子猛地往后缩了一下，一双大大的、清澈的眼睛，惊恐地看着林七夜。

　　那双眼睛很漂亮，很干净，像清澈的湖水，盛满了害怕和不安。

　　睫毛很长，上面沾着雪花，微微颤抖。

　　林七夜看着这双眼睛，看着这张精致小巧、苍白可怜的脸，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被他捡到、被他洗干净、被他换上衣服、然后又消失不见的娃娃。

　　一模一样。

　　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精致，漂亮，干净，又可怜。

　　孩子蹲在雪地里，害怕地看着他，身体不停地发抖，却没有跑开。

　　他看着林七夜，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安，有胆怯，可深处，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依赖和渴望。

　　他想靠近。

　　又不敢。

　　他怕眼前这个人，会像别人一样，嫌弃他，赶走他，丢掉他。

　　可他又忍不住想靠近。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很温暖，很安心，是他沉睡无数岁月里，唯一感受到的温柔。

　　是唤醒他的人。

　　是他想跟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