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植物,没有阳光,没有水分,没有养分,只能靠着本能苟延残喘。
活着。
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没有人爱他,没有人需要他,没有人在乎他是死是活。
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像一个多余的影子。
有时候,他会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心里平静地想着,如果就这样结束一切,是不是就不用再忍受这无边无际的孤独了。
但他没有。
不是不敢。
是觉得连死,都没什么意义。
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他难过,不会有人为他流泪,只会让所有人松一口气——那个不祥的煞星,终于消失了。
多好。
他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凉的笑。
温文有礼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早已荒芜、冰冷、对整个世界都充满疏离的心。
他谁都不信,谁都不爱,也不指望谁会来爱他。
直到那个雨天,他在疗养院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捡到了一个被丢弃的娃娃。
疗养院很大,分为好几个区域。
有设施最好、供皇室重要成员使用的主楼,有医疗区、休闲区、花园草坪,还有一个被废弃已久、很少有人会去的后院角落。
那里杂草丛生,堆放着破旧的家具、废弃的杂物,墙壁斑驳,地面潮湿,常年阴冷昏暗。
所有人都避开那里。
一来是觉得破旧脏乱,二来是私下里说,那里阴气重,不吉利。
对别人来说不吉利的地方,对林七夜来说,却是最舒服的地方。
因为这里没有人。
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没有人会在他背后窃窃私语,没有人会对他摆出那副恭敬又恐惧的表情。
他喜欢来这里。
喜欢这份彻底的安静,这份被世界遗忘的感觉。
那天下午,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空灰蒙蒙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林七夜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黑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
他没有打伞,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微凉的触感让他混沌麻木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慢慢走到后院角落,靠在一面斑驳的旧墙上,低头看着地上杂乱的杂草。
雨水打湿了草叶,晶莹的水珠滚落,像无声的眼泪。
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墙角一堆破旧杂物的缝隙里,看见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娃娃。
一个看起来已经被丢弃很久很久的娃娃。
娃娃很小,大概只有几十厘米高,材质像是老式的布料与陶瓷,原本应该是精致的,但现在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浑身沾满了灰尘、泥土、污渍,颜色灰暗,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衣服破旧不堪,破了好几个洞,脸上也脏兮兮的,一只手臂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粗暴地摔打过。
它被随意地丢在杂物堆里,被雨水打湿,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就像他。
林七夜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个娃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