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三天，苏念接到一个电话。

是她妈打来的。

“念念，妈妈下周回国。”

苏念愣了一下：“你不是说项目要做到春节后吗？”

“提前结束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不想妈妈？”

“没有。”苏念顿了顿，“我爸知道吗？”

“知道，他明天飞回来。”

苏念沉默了。

她爸妈都是搞科研的，一个搞生物，一个搞物理，常年待在实验室里，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平时家里就她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但这次，两个人同时回来……

“对了，”她妈突然说，“听萌萌妈妈说，你最近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苏念的手一抖。

林萌萌那个大嘴巴。

“没有的事。”

“真的？”

“真的。”

她妈笑了一声：“行，那等妈妈回来再说。”

电话挂断。

苏念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怎么办？

她妈虽然平时不管她，但一旦管起来，那是真的可怕。

据说当年她爸追她妈的时候，被她妈用物理题考了三个月，最后做对了一道超纲题才勉强过关。

她妈的原话是：“连物理题都做不对，以后怎么一起做研究？”

苏念当时还觉得挺好笑的。

现在笑不出来了。

她掏出手机，给江敛发消息：

【我妈下周回来。】

三秒后，对方回复：

【？】

【她听说我们的事了。】

【？？】

【林萌萌她妈说的。】

【？？？】

苏念看着满屏的问号，心情复杂。

又过了三秒，江敛的电话打过来了。

“怎么办？”他的声音有点紧。

苏念难得听见他这种语气，忍不住笑了：“你紧张什么？”

“你妈是科学家吧？”

“嗯。”

“听说你爸也是？”

“嗯。”

“他们会不会用实验数据评估我？”

苏念想了想：“有可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我得准备一下。”江敛说，“你妈喜欢什么？”

苏念愣了一下：“你想干嘛？”

“见家长啊。”江敛理直气壮，“你爸妈都回来了，我能不见？”

“谁说要你见了？”

“迟早要见的。”江敛说，“早点见，早点过关。”

苏念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妈喜欢物理好的。”

江敛：“……”

“我爸喜欢数学好的。”

江敛：“……”

“所以你加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行，我这几天突击一下。”

苏念笑了。

“别紧张，他们人很好的。”

“真的？”

“真的，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苏念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有点严格。”

江敛：“……”

他突然觉得，这个寒假可能比他想象的刺激。

一周后，苏念的爸妈如期归来。

苏念去机场接人，看见她妈穿着白大褂就从实验室出来了，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

“妈，你能不能换身衣服？”

“来不及。”她妈摆摆手，“实验刚做完，直接飞过来了。”

苏念无奈，帮她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她爸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学术期刊，边走边看。

“爸，你能不能看点路？”

“看完这一页。”

苏念：“……”

她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

回到家，她妈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收拾得挺干净。”

“嗯。”

“一个人住还习惯吗？”

“习惯。”

她妈看了她一眼，突然说：“那个男生，什么时候来？”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

“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她妈表情平静，“叫他来吃饭吧，我见见。”

苏念：“……”

她妈怎么知道的？

她妈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你以为我不知道？萌萌妈妈早就把照片发给我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

林萌萌，你等着。

那天晚上，苏念给江敛发消息：

【我妈说要见你。】

三秒后：

【什么时候？】

【她说这周末，来家里吃饭。】

【好。】

苏念盯着那个“好”字，有点意外。

【你不紧张？】

【紧张啊。】

【那你还答应得这么干脆？】

【迟早要见的。】江敛回复，【早点见，早点过关。】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一周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这个人，还挺有勇气的。

【那我妈可能会考你物理题。】

【我知道。】

【很难的那种。】

【我准备好了。】

苏念忍不住笑了。

【加油。】

【嗯。】

周末很快就到了。

那天早上，苏念一醒来就收到江敛的消息：

【起床了吗？】

【起了。】

【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是你见家长。】

【也对。】江敛发了一个表情包，【那我紧张怎么办？】

苏念想了想，回复：

【想想你抢我第一的时候，那个气势。】

【然后呢？】

【用那个气势对付我妈。】

江敛发了一个“我尽量”的表情包。

苏念笑了。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苏念去开门，看见江敛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

“礼物。”江敛说，“给叔叔阿姨的。”

苏念接过来看了一眼——一盒茶叶，一盒巧克力，还有一本……

她愣住了。

《量子力学导论》？

“你送这个干嘛？”

“你妈不是搞物理的吗？”江敛一脸认真，“我特意挑的，最新版。”

苏念看着那本书，心情复杂。

这孩子，是真的想过关。

“进来吧。”

江敛深吸一口气，踏进了苏念家的门。

客厅里，苏念的爸妈已经等着了。

她妈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正在看什么资料。她爸坐在旁边，手里还是那本学术期刊。

“叔叔阿姨好。”江敛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苏念妈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那目光，苏念很熟悉——就是看实验对象的那种目光。

“坐吧。”

江敛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苏念坐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手心有点出汗。

“听念念说，你成绩很好？”苏念妈开口。

“还行。”江敛说，“上次期末考了年级第二。”

“第二？”苏念妈看向苏念，“那第一是谁？”

苏念面无表情：“我。”

她妈点点头：“那还行。”

江敛：“……”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扎心？

“数学多少分？”

“150。”

“物理？”

“148。”

她妈挑了挑眉：“扣的两分在哪儿？”

江敛老实回答：“实验题，有个步骤没写清楚。”

她妈点点头，然后从旁边拿出一张纸。

“这个题，做一下。”

苏念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道物理竞赛题，难度堪比省赛。

“妈……”

“没事。”她妈摆摆手，“能做就做，不能做也没关系。”

苏念看向江敛。

江敛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两分钟，然后拿起笔开始写。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十分钟后，江敛放下笔。

“做好了。”

苏念妈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思路是对的，但第三步可以优化。”

她拿起笔，在旁边写了几行字。

江敛凑过去看，眼睛亮了：“这样确实更简洁。”

“你看懂了？”

“看懂了。”

苏念妈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还行。”

苏念松了一口气。

她爸在旁边突然开口：“数学题要不要也来一道？”

苏念：“……”

江敛笑了：“好啊。”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

她爸看着江敛的答案，露出满意的表情。

“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江敛笑了笑：“叔叔过奖了。”

苏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她爸妈这是……过关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轻松了很多。

她妈问了一些江敛家里的情况，他爸妈是做什么的，以后打算考哪个大学。

江敛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吃完饭，她妈突然说：“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苏念和江敛对视一眼，跟着她走到书房。

她妈从书架上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相册。

“念念小时候的照片，想看吗？”

江敛眼睛亮了：“想！”

苏念脸色变了：“不行！”

但已经晚了，她妈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苏念五岁时的照片——

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花裙子，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最关键的是——

门牙是空的。

苏念：“……妈！”

江敛盯着那张照片，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可爱。”他说。

苏念瞪他：“你敢笑？”

“没笑。”江敛努力憋着，“真的没笑。”

苏念不信。

她妈继续翻：“这张是六岁，第一次上学。”

照片里，苏念背着大大的书包，表情严肃，像个小大人。

“这张是八岁，参加数学竞赛。”

照片里，苏念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状，表情还是严肃。

“这张是十二岁，小升初……”

“妈！”苏念打断她，“够了！”

她妈抬头看她：“怎么了？挺可爱的。”

江敛在旁边点头：“对，挺可爱的。”

苏念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相册翻完了。

苏念妈合上相册，看着江敛，表情认真起来。

“江敛，我问你几个问题。”

江敛正色：“您问。”

“你喜欢念念什么？”

江敛想了想，然后说：“很多。”

“说具体点。”

“她认真做题的样子，她跟我较劲的样子，她明明关心我却假装不在意的样子。”江敛顿了顿，“还有她生病了还硬撑着来上课的样子。”

苏念在旁边愣住了。

她妈挑了挑眉：“就这些？”

“还有。”江敛说，“她聪明，努力，有自己的目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些我都喜欢。”

她妈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那你能给她什么？”

江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现在能给的，可能不多。”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苏念妈：“但我可以陪她一起努力，陪她考同一所大学，陪她走以后的路。”

“我不能保证以后一定怎么样，但我可以保证——我会一直对她好。”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念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妈看着她爸，她爸点了点头。

“行。”她妈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江敛点头：“我会的。”

从书房出来，苏念一直没说话。

走到门口，江敛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嗯？”

“是真的吗？”

江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是真的。”

苏念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我也有话想说。”

“什么？”

苏念深吸一口气：“我聪明，努力，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些都没错。”

江敛点头。

“但我想要的，不只是那些。”

“还有呢？”

苏念看着他，认真地说：“还有你。”

江敛愣住了。

苏念继续说：“你陪我较劲，给我出题，帮我记笔记，带包子给我吃。你唱歌跑调还硬要唱，考了第二还跑来我家说喜欢我。”

“这些，我都想要。”

江敛看着她，眼睛亮得不像话。

“苏念。”

“嗯？”

“我喜欢你。”

苏念笑了。

“知道了。”

“就这？”

“那你想怎样？”

江敛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想抱一下。”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江敛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很轻，很温柔，像是怕把她弄坏了一样。

苏念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个人的心跳，好快。

“江敛。”

“嗯？”

“你心跳好快。”

“嗯，紧张。”

“还紧张？”

“嗯。”江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怕你爸妈突然出来。”

苏念忍不住笑了。

“那你放开？”

“不放。”

“……那随你。”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然后分开。

江敛看着她，笑得像个傻子。

“今天算过关了吗？”

苏念想了想：“算吧。”

“那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什么时候来？”

“明天。”

“……你疯了吧？”

“没有。”江敛认真地说，“我想天天来。”

苏念懒得理他，但嘴角翘了起来。

“行了，快回去吧。”

“好。”江敛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给你带包子。”

苏念笑了。

“好。”

门关上了。

苏念站在玄关，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个人，还挺好的。

那天晚上，她妈敲开她的房门。

“睡了吗？”

“还没。”

她妈走进来，坐在她床边。

“那个男生，不错。”

苏念愣了一下。

“真的？”

“嗯。”她妈说，“看人挺准，说话实在，还会做题。”

苏念笑了。

“那我……”

“但是，”她妈打断她，“还是要看以后。”

苏念点点头。

“我知道。”

她妈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

“不过妈妈相信你的眼光。”

苏念眼眶有点热。

“妈……”

“行了，睡吧。”她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下次让他来吃饭，妈做好吃的。”

苏念笑了。

“好。”

门关上了。

苏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有很多念头，但最后都汇成一个人的脸。

那个会唱歌跑调、会给她带包子、会紧张到手心出汗的人。

她笑了。

——寒假，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第7章: 见家长的极限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