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

车子又开过一条街。雨小了一些，变成了密密的细雨，雨刷器的频率也跟着变慢了

你稍微放松了一点，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目光偶尔也会从前方移开，看看窗外模糊的街灯

车载屏幕是亮着的，显示着正在播放的歌单，旋律慢悠悠的，王建华又开口了

你没想到他会专门看你的本子，也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来，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像被熨斗轻轻抚过

他点点头

你看了他一眼。他还是看着前方，表情淡淡的

你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两秒，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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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酒店旁边的地面停车场，雨已经小得几乎停了，只剩飘在空气里的一层水雾，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王建华熄了火，车里的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解开安全带，动作不急不缓的，然后推开车门，撑起那把黑伞，绕到副驾驶这边，给你拉开车门。伞面倾斜过来，罩在你的头顶，雨声被阻隔了一瞬。

你从车里下来，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积水的路面在你鞋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伸出手，在你弯腰出车门的时候，掌心朝上，虚虚地扶了一下你的手臂——没用多大力气，就是那么搭了一下，像是怕你不小心滑倒

你的胳膊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被雨打湿的薄外套传过来，有点烫。你站稳之后他就松开了，自然得像是顺手的事

他关上车门，按了一下锁车键，车灯闪了两下，滴的一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多一句废话

雨还在下。你们一起往酒店大堂的方向走

他的步速比你平时的节奏稍微慢一点，你不知不觉就跟着他走了，跟他保持了同样的步调

伞面不大，两个人并肩的时候肩膀偶尔会碰到，隔着两层的衣料，像羽毛扫过水面

你们走过一段带着积水的地砖，他偏了一下伞的方向，替你挡住了一侧被风吹过来的雨丝，自己的那半边肩膀又露在雨里了

你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往他那边靠了靠，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

他没动，就那么走着。伞下的空间变得更小了，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雨声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地响着，温热的呼吸混在一起，带了一点潮湿的气息。

到了酒店大堂门口，他收伞，在门边抖了抖水。你先进去，他跟在后面。大堂里的灯光暖黄，把两个人身上的潮气照得有些朦胧

你站在明亮的地方，回头看他——他正在把伞收拢，弯着腰，手里还在拧着伞面上的雨水

你收回目光，他直起身来，把伞拿在手里，湿漉漉的伞尖朝下，水珠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痕迹

你们一起往电梯方向走。走到分岔口的时候，你发现你们要去的方向不同——你的房间在左手边，他要在前面拐弯

你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两个人站在走廊的灯光下，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你两只手同时举起来，朝他挥了挥，动作有点像小孩子，然后说

他站在那儿，看着你，没有马上走

然后他也举起手，学着你的样子，两只手一起摆了一下，幅度跟你差不多，语气也学着你

你看着他，不自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着

你收回手，转身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手里拿着那把黑伞，看着你。见你回头，他又冲你点了一下头，像在说“去吧”

你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脚下的地毯软绵绵的，走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廊里只剩你一个人的脚步声，和远远的、雨水从伞面上滑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