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玫血染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浸在一片灰蓝色的雾霭里，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起，冷白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格外刺眼，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硬生生划破了浅眠的安宁。白慕辞猛地被惊醒，睫毛颤了颤，眯着惺忪睡眼，烦躁地抬手挡住那片光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看清屏幕上跳出来的那条任务通知时，他积攒了一整晚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胸腔里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差点当场炸毛。

“妈的，大早上扰人清梦，组织是想让我先杀了他们吗？”

他低低咒骂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懒又戾。一边骂，一边胡乱揉着头顶乱翘得像鸟窝一样的黑发，发丝柔软却凌乱，衬得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多了几分难得的慵懒。床上的被子被他踹得皱成一团，角落里还扔着昨晚随手脱下来的黑色外套，整个房间透着一股独居刺客的散漫与冷清，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显眼的，是衣柜深处藏着的几样从不轻易示人的家伙。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白慕辞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那股暴躁。抬头看向镜子，里面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怠，鼻梁高挺，唇线偏薄，天生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冷感。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暴露了他最近连轴转的状态——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躲债，日子过得像根时刻绷紧的弦，稍不留意就会断裂。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重新拿起手机，耐着性子点开任务详情。看清内容的那一刻，白慕辞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怀疑。

“让我杀个教授就给一百万？背后没点故事我都不信。”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目光落在那行特意标注的小字上——目标地点：大华市，大华大学生化实验中心。

“还特意强调在大华附近，啧啧，怕不是什么机密人物。”白慕辞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什么脏的臭的任务都接过，太干净、太简单、报酬又太离谱的活儿，向来藏着看不见的坑。一个普通教授，何至于值得组织亲自下发任务，还开出一百万的高价？这里面要是没猫腻，他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想到这里，他转身走到衣柜旁，挪开最底层的木板，从里面掏出一个积了薄薄一层灰的黑色枪套。皮质早已磨损，却被保养得极好，摸上去依旧顺滑。他指尖轻轻拂过枪身，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冷静下来。这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白玫血染”这个名号的底气。

江湖上提起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玫瑰虽美，却带刺；他虽杀人，却从不失手。出手狠辣，定位精准，不留痕迹，像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白玫瑰，优雅、致命，沾血之后更显妖冶。道上的人敬畏他，也怕他，可没人知道，这位声名赫赫的刺客，如今正被一堆债务压得喘不过气，连一张去大华的火车票，都能让他肉痛得直抽气。

手机里弹出购票信息，白底黑字清清楚楚——票价：两千块。

白慕辞盯着那串数字，嘴角抽了又抽，心疼得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他打开钱包，里面零零散散就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银行卡余额更是少得可怜。这年头，做刺客都快做到吃土，出个任务还要自掏腰包路费，简直离谱。

“两千块？！这年头连买张火车票都要把我压榨干净。”他哀嚎一声，把钱包扔回桌上，一脸生无可恋。可抱怨归抱怨，任务还是得接。一百万，足够他还清大部分债务，再好好潇洒一阵子。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规律的哐当声重复又单调，听得人心烦意乱。白慕辞靠在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风景，眉头始终紧锁。车厢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他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有人无意间瞥到他的眼神，都下意识地避开，不敢多看。

他摸了摸瘪瘪的钱包，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一百万，五十万留着吃喝玩乐，想买什么买什么，剩下的全部拿去还债，无债一身轻，到时候就算暂时不接任务，也能舒舒服服躺上几个月。

这么一想，原本憋屈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白慕辞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少年气。只是这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仿佛从未出现过。

十几个小时的颠簸后，火车终于抵达大华市。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城市独有的喧嚣气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直插云霄，宽阔的马路上车水马龙，霓虹灯还未亮起，却已尽显繁华。白慕辞抬头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刚刚在路上的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刺客的冷静与冷峻。

目标，就在那栋楼里。

大华大学实验中心，全市最顶尖的科研大楼之一，守卫森严，监控密布，进出都需要证件。硬闯绝对行不通，他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留下任何破绽。观察、等待、布局，这才是一个顶尖刺客该有的素养，而不是一味地冲动狠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裤子也是地摊上随便买的便宜货，与周围光鲜亮丽的行人格格不入。站在那栋金碧辉煌、气派非凡的大楼前，白慕辞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诞感。

他是藏在阴影里的人，手上沾过血，脚下踩过黑暗，一生都在刀尖上行走。而这里，是光明正大的学术殿堂，是知识分子的世界，是他从未真正融入过的地方。

看着进进出出、穿着干净白大褂的师生，他们步履匆匆，神情专注，讨论着他听不懂的公式与实验。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打扮，白慕辞忍不住自嘲地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tm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啊。”

他不动声色地混在人群里，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脚步平稳地走进大楼。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光洁的地板能映出人影，墙上挂着各个院系的分布图。白慕辞目光平静地扫过，精准锁定化学与生物工程系所在的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

叮——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静整洁，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擦肩而过。白慕辞装作等人的样子，靠在墙边，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不远处的实验室门口。玻璃墙内，一个身影正低头忙碌着，侧脸清隽，神情专注，手指灵活地操作着实验仪器，周围摆满了烧杯、试管与密密麻麻的资料。

正是这次的目标——夏教授。

传闻里温和儒雅、学术顶尖的科研人才，手无缚鸡之力，与世无争。这样的人，本该站在光明里，做着造福世人的研究，与他这种黑暗里的刺客，永远不该有交集。

白慕辞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早已准备好的东西，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怜悯，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缓缓抬眼，望向那个忙碌的背影，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又轻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残忍。

“夏教授，为了我的债务，只好请您暂时消失啦~”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明与暗交织在一起。

属于“白玫血染”的狩猎，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