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你们在一个驿站落脚。

驿站不大，几间土房子围成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边拴着几匹骆驼。

你抱着团子下了骆驼，脚刚沾地，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侧脸，那道疤。

是他。

他站在井边，正从井里往上打水。那个浓妆艳抹的妇人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对着小铜镜描眉画眼。

他也看见了你。

目光扫过来，在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打水。

小七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是竖，听说是个镖人，可厉害了。”

“竖？”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怪，“怎么叫这个名儿？”

小七耸肩：“谁知道，兴许是外号。”

你抱着团子，走到井边，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住。

他在洗手。那双修长的手浸在木桶里，慢慢搓着指缝，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

他抬起头，看你。

那双眼睛又黑又冷，可这回你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凶，是..空。

像大漠里那种一眼望不到边的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填不进去。

你忽然有点心疼他。

“你、”你开口，声音小小的，“你叫竖？”

他没说话。

“我叫舒窈，大家都叫我窈窈。”你往前走了一步，把团子举起来给他看，“这是团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瘦巴巴的小沙狐，又抬起眼看你。

还是没说话。

那个描眉画眼的妇人扭着腰走过来，上下打量你，笑道：“哟，哪来的小丫头？长得怪水灵的。”

你往后退了半步，把团子抱紧。

“燕子娘。”竖忽然开口。

三个字，沉沉的，像在警告。那妇人撇撇嘴，扭着腰走了。

你看着竖，忽然笑了。

“你是哑巴吗？”你问。

他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就一点点，可你看见了。

“你不是哑巴。”你笑着说，“你刚才说话了。”

他又低下头，继续洗手。

你把团子放在地上，蹲在他旁边，看他洗手。他洗了很久，才停下来，把水泼了，拎着空桶往驿站里走。

你抱着团子跟上去，小七在后面喊你，你没回头。

“你吃饭了吗？”你跟在他后面问。

他不理你。

“你的刀呢？听说你很厉害，是真的吗？”

还是不理你。

“你的脸，那道疤，疼不疼呀？”

他忽然停住脚步。

你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赶紧刹住，抬头看他。他转过身，低头看着你。

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好像是一点疑惑，一点不解。

“你..”他开口，声音涩得像含着沙，“不怕我？”

你歪着头看他，觉得这个问题好奇怪。

“为什么要怕你？”你反问，“你又没打我，也没凶我，就是不爱说话。”

他沉默。

你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上那道疤。

他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看着就好疼。”你皱着眉，眼里全是认真，“当时肯定流了好多血吧？”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可你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驿站里走，步子比刚才快了。

你抱着团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喂！”你喊他，“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的脚步顿了顿，可没回头。

门帘一掀，他进去了。

你撇撇嘴，低头对团子说：“团子，这个哥哥好奇怪哦。”

团子吱了一声。

你抱着它，也往驿站里走。

身后，夕阳把大漠染成一片血红。

04 哑巴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