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球场锋芒，意外碰撞

九月的午后，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变得温柔而明亮，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云川一中的篮球场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篮球赛正式拉开帷幕，平日里埋首于书本之间的学生们终于得以暂时放下试卷和错题本，纷纷涌向操场，欢呼声、呐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校园的气氛推向了热烈的顶峰。

高三年级的课业压力本是全校最重，可即便如此，篮球赛的吸引力依旧难以抵挡。几乎每个班的学生都倾巢而出，围坐在篮球场四周，为自己班级的队伍加油助威。高三（7）班的队伍早早站上了赛场，队员们个个神情紧绷，拼抢得十分卖力，可奈何身高和身体素质与对手差距明显，配合也略显生疏，比赛开始不过十分钟，比分便被渐渐拉开，差距越拉越大，班里同学的加油声也渐渐弱了下去，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篮球队长陈浩在场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球衣，却依旧挡不住颓势。看着对面接连进球，他心里急得发慌，却又无计可施。场边的女生们攥紧了拳头，焦急地喊着加油，可声音再响亮，也难以弥补实力上的差距。就在整支队伍士气低迷、即将彻底溃败之际，一道身影从球场边缘缓缓走过，不经意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是陆沉。

他刚刚从教学楼出来，原本打算沿着操场边缘绕去图书馆，避开喧闹的人群。他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运动服，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布料贴身却不紧绷，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挺拔流畅的身形线条。身高近一米九的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清透，右眉骨的浅粉疤痕添了几分桀骜，左耳的银质耳骨钉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明明只是安静地走着，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没有刻意引人注目，也没有停下脚步观望比赛，可出众的外形和独特的气质，还是让场边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他。几个班里的男生一眼看到了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陆沉！等一下等一下！救救场！”

“我们班快输惨了，你个子这么高，肯定会打球吧？上来顶几分钟！”

“就当帮班里一个忙，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陆沉原本下意识想抽回手拒绝。他对这种集体赛事毫无兴趣，更不想为了一场无关紧要的篮球赛浪费时间，打乱自己伪装的节奏。可转念一想，他现在的人设是不爱学习、散漫随性、擅长玩乐的问题转学生，篮球打得好、在赛场上出风头，恰恰是最符合外界对他的刻板印象的行为。若是直接拒绝，反而显得刻意，容易引人怀疑。

他微微挑了挑眉，淡漠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球场上的局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沉脱下外套递给旁边的同学，随手接过队友递来的篮球，指尖刚一触碰球面，便展现出超乎常人的掌控感。他没有多余的热身动作，也没有刻意张扬，只是站在场上，便自带一股沉稳的压迫感。上场后的第一次触球，他便轻松甩开对面的防守队员，运球步伐稳健，变向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整套动作流畅自然，看得场边的学生们瞬间瞪大了眼睛。

在此之前，所有人对陆沉的印象都停留在“考倒数第一”“交白卷”“顶撞班长”“态度嚣张”这些负面标签上，从没有人想过，这个看起来冷漠又叛逆的转学生，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运动天赋。

他在场上的风格强势却不粗鲁，走位精准，传球犀利，防守密不透风，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专业和利落，完全不是业余爱好者的水平。对面的防守队员在他面前如同虚设，根本无法阻拦他前进的脚步。比分一点点被追近，落后的差距迅速缩小，高三（7）班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场边的加油声重新变得响亮热烈，女生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乎要盖过赛场的所有声响。

而真正让全场陷入沸腾的，是第二节比赛即将结束时的那一记暴扣。

陆沉在三分线外接到队友的传球，目光淡淡扫过面前的防守队员，脚下骤然发力，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破防线，三步上篮一气呵成。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右手重重将篮球扣进篮筐。

“砰——”

剧烈的震动声伴随着全场的惊呼响起，篮筐微微晃动，篮球弹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篮球场在那一瞬间仿佛静止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

“我靠！暴扣！这也太帅了吧！”

“陆沉也太强了，这水平直接进校队都绰绰有余啊！”

“原来他不是只会装酷，是真的有本事！”

欢呼声、惊叹声、掌声混在一起，整个操场都为之沸腾。陆沉却只是轻轻落地，抬手随意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神情依旧淡漠，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享受欢呼的意思，仿佛刚才那一记惊艳全场的扣篮，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身回到防守位置，继续投入比赛，冷静得与周围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

球场边的人群之中，林知远安静地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本不想来凑这个热闹。对他而言，高三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观看篮球赛上，不如多刷一套真题，多整理一页笔记。可架不住班里同学的拉扯，才勉强来到场边，却始终与喧闹的人群保持着距离。

他穿着永远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规矩地扣好，金属框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手中始终捧着一本物理竞赛真题集，低头专注地看着，仿佛周遭所有的欢呼与热闹都与他无关。阳光落在他整齐的发丝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斯文，与不远处球场上肆意张扬的陆沉，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在林知远的认知里，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是靠球技或是外表衡量，而是取决于态度、责任与规则。陆沉即便在球场上光芒万丈，也掩盖不了他摸底考交白卷、自习课违纪、撞人不道歉、撕毁学习计划的事实。在他心中，陆沉依旧是那个漠视规则、不负责任、散漫无礼的问题学生，没有任何改变。

所以，即便全场都在为陆沉欢呼，他也没有抬眼多看一次，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题目之中，神情专注，不为所动。

可命运的碰撞，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球场上，陆沉在一次快速反击中为了避开对方犯规，传球力度稍稍偏大。篮球脱离他的指尖，如同失控的炮弹一般，直直朝着球场边的角落飞去，目标，恰好就是低头看书的林知远。

“砰！”

一声闷响，篮球重重砸在林知远手中的真题集上。力道之大，让林知远瞬间脱手，书本重重落在地上，页面散乱开来，几道工整的笔迹被折出清晰的痕迹。

全场的欢呼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两人身上，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陆沉几乎是第一时间快步跑了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本，指尖轻轻拂去封面的灰尘。他低头看着书页上工整清晰的笔迹，眼神微动，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站起身，将书递到林知远面前，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始终冷静规矩的班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轻佻的笑。

“班长，看书也要看路啊。”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眼神里藏着几分玩味，分明是故意为之的调侃，毫无歉意。

林知远缓缓抬眼。

金属框眼镜后的目光冰冷而淡漠，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半分怒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看着对方眼中的戏谑与挑衅，看着那张帅气却带着桀骜的脸，心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剩下彻底的疏离与厌恶。

他没有伸手接书，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冷冷地与陆沉对视。

下一秒，林知远猛地抬手，动作干脆而用力，从陆沉手中一把夺回自己的书。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回了手，仿佛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眼神里的冷漠愈发明显。

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再多看陆沉一眼。

林知远紧紧抱着自己的书，转身便走，背影挺直而决绝，一步步离开喧闹的篮球场，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分留恋。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握着篮球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

阳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看不清神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情绪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周围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打破这份尴尬的沉寂。刚刚还热烈沸腾的赛场，因为这一次意外的碰撞，蒙上了一层针尖对麦芒的紧绷感。

陆沉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与林知远指尖相触的微弱温度。

他轻轻嗤笑一声，转身重新走回球场，动作依旧慵懒，神情依旧桀骜。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他平静冷漠的外表下，那扇紧闭的心门，已经因为这个规矩到刻板、清冷到固执的班长，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林知远。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场始于对立、藏于伪装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