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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14: 动车西行与宜昌重逢(上)

山河请就位——各省上综艺

山城晨别:笛声、雾气与一碗滚烫的告别

清晨五点十分,天光尚在黑夜与黎明的交界处挣扎。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的上空,厚重的、饱含水汽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开,像一床巨大的、灰白色的棉被,温柔又沉默地覆盖着整座仍在沉睡的山城。

渝溪谙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踩在酒店房间柔软的地毯上,没有惊动同屋还沉浸在梦乡中的云陌雯。她独自走到窗边,巨大的玻璃窗外,是重庆最经典也最魔幻的画卷——脚下是被薄雾笼罩的、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的屋顶,远处是横跨两江的桥梁在夜色中留下的坚硬剪影,更远处,南滨路一带的灯火尚未完全熄灭,在雾气中晕染开一片朦胧的、宛如星河倒坠的暖黄色光晕。作为这片土地的灵,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这座城市的脉搏。那是一种沉稳、有力、带着特有韧劲的搏动,混杂着江水的潮湿、花椒的麻、辣椒的烈,以及无数生灵睡梦中平稳的呼吸。

她从随身的深蓝色帆布包里,取出一支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的竹笛,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乘电梯到了酒店顶层的露天观景平台。

这里的视野更加开阔,也更能感受到山城清晨凛冽而湿润的江风。雾气仿佛触手可及,在空中缓缓流动。渝溪谙将冰凉的笛子凑到唇边,一段悠扬、略带苍凉却又隐含不屈坚韧的巴渝小调,便从她的指间与唇齿间流淌出来。笛声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浓雾,仿佛与脚下这座沉睡的立体巨兽产生了某种共鸣。这不是表演,这是只有她能听见、能理解的,与故土最私密的晨间对话。

“这么早,就上来跟山城说悄悄话了?”一个带着笑意的、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笛声的余韵。川韵竹不知何时也上来了,身上随意披了件外套,同样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手里拿着两瓶酒店提供的矿泉水,很自然地递了一瓶给渝溪谙。

“姐,你也醒了?”渝溪谙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回头对川韵竹笑了笑,眼神里是只有彼此能懂的默契。“要走了,总得正式道个别。这一趟顺江东下,看的就是‘截断巫山云雨’之后的新模样了,得跟老样子好好告个别。”

川韵竹走到她身边,一同凭栏远眺。雾气在墨绿色的江面上缓缓流动、变幻形状,对岸高低错落的楼宇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海市蜃楼。“你的笛声里,有舍不得,也有期待。”她顿了顿,望着浩渺的江面,轻声念道,“‘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李白当年出川,笔下是轻快,是瞬息千里。我们现在坐这动车,倒真让他这诗成了写实,甚至更快。”

“何止是写实,”渝溪谙的眼睛在朦胧的晨光中亮起来,那是对前方旅程的纯粹期待,“是超越。等到了坝上,你站到那观景台上,亲眼看到的时候,你才晓得,什么叫真正的‘当惊世界殊’。”她收起竹笛,语气变得轻快而充满活力,拍了拍川韵竹的手臂,“走,姐,别在这儿悲春伤秋了。带你去吃碗真正巴适的‘板凳面’,给这趟山城之行,画个最有味、最滚烫的句号。空着肚子告别,可不是我们重庆崽儿的风格。”

“要得!”川韵竹也笑了,那点离愁被妹妹的活力驱散,“让我见识见识,我妹心心念念的宝藏面馆,到底有好霸道。”

两人没等电梯,而是沿着消防通道快步下楼。渝溪谙对酒店周边复杂的地形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三拐两拐,就钻进了一条陡峭的、被夜露和晨雾打湿的泛着青光的石板巷子。巷子又窄又深,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晾衣竿从窗户伸出来,挂着零星未收的衣物。走到巷子深处,一个极其简陋的摊子出现在眼前——几张矮小的竹凳,几个略高的木凳权当桌子,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精瘦的老板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麻利地用长筷子掸着锅里雪白劲道的水面,看到渝溪谙,黑红的脸上立刻绽开朴实的笑容,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溪谙来啦?这么早?两碗小面?老规矩,红汤,重辣?”

“对头,陈伯!两碗都要红汤,重麻重辣,再加个煎蛋!”渝溪谙熟络地在矮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招呼川韵竹,又转头对老板补充道,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今天带我姐来,必须让她尝尝我们最地道的、最霸道的味儿!”

川韵竹从善如流地坐下,背挺得笔直,看着那口翻滚着白汽的大锅和老板利落的动作,眼里满是好奇和期待:“尽管来,让我领教领教,妹妹地盘的‘江湖’。”

面条很快端上来。粗瓷海碗里,红亮滚烫的油泼辣子几乎覆盖了整碗面,其间点缀着深褐色的花椒粉、金黄的姜蒜水、深棕色的碎米芽菜,以及翠绿的葱花。霸道浓烈的香气混合着麻辣的刺激感,毫不客气地直往人鼻腔里钻,瞬间唤醒所有沉睡的感官。每碗旁边,还卧着一个煎得边缘焦黄酥脆、中心溏心的完美煎蛋。

“陈伯在这巷子里摆了三十几年摊,我……算是从小吃到大。”渝溪谙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极其熟练地搅拌起来,让每一根筋道的面条都均匀地裹上红亮诱人的佐料。“面条要现掸的才劲道,佐料要舍得放才入味。这是我们重庆人早起的动力,也是深夜归家的慰藉。”

川韵竹学着她的样子,小心地挑起一筷子裹满红油的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瞬间,极致的、带着焦香的麻与尖锐炽烈的辣,如同爆炸般在舌尖、口腔乃至整个头颅中轰然炸开!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额角、鼻尖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眶甚至被刺激得微微发红,生理性的泪水差点涌出来。但紧接着,面条本身的麦香、芽菜的咸鲜、油辣子的醇厚焦香,以及那让人头皮发麻却又欲罢不能的麻味,形成了复杂而层次分明的味觉交响。她硬是忍着没咳出来,咽下这口面,长长地、带着颤音地呼出一口热气,然后伸出大拇指,虽然声音还有点含糊,语气却斩钉截铁:“……霸道!名不虚传!这麻,这辣,直冲天灵盖,吃得人汗毛倒竖,却又通透爽快!过瘾!”

“我们重庆人,脾气就像这碗小面,耿直,热烈,有啥说啥,痛痛快快。”渝溪谙自己也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鲜红,但脸上是纯粹的、满足的快乐,仿佛将整个山城的精气神、烟火气,都酣畅淋漓地吞进了肚子里,熨帖了身心。“吃了这碗面,带着这股热辣劲儿,才算没白来这一趟,也才算有底气跟它说再见。”

两人不再多话,专注于面前这碗火辣滚烫的面条。吸溜声、满足的喟叹、偶尔被辣到的吸气声,混杂在清晨寂静的巷子里,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江轮汽笛和城市苏醒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生命力的市井画卷。这顿酣畅淋漓、麻辣鲜香的早餐,为她们的山城之旅,画上了一个最有滋有味、最接地气的火辣句号。

【弹幕—— 渝姐的晨笛和板凳面早餐,仪式感拉满了!这才是地道的山城告别!】

【弹幕—— 川姐被辣到飙泪还要夸的样子好真实好可爱!】

【弹幕—— 描写得太细致了,看饿了!想去重庆吃板凳面!】

【弹幕—— 这种姐妹一起用美食告别城市的感觉真好。】

上午十点左右,众人带着收拾好的行囊和采购的各式纪念品,在酒店大堂集合,登上大巴,前往重庆西站。站台上,银白色的G1314次动车宛如蓄势待发的钢铁长龙,静静地卧在轨道上。放好行李,找到座位,车厢里很快热闹起来,充满了对刚刚结束的山城之旅的回味和对即将开始的三峡之旅的期待。

雾凇自然地和沪清澜、陇拂云、蒙特尔、黑凛原、津无咎、川韵竹、青鉴心、渝溪谙这几个相熟的伙伴坐在了相邻的区域。沈绮、贺言、林薇薇、苏糖糖、顾云笙、陆子轩几位明星坐在稍前一些的位置。京墨恒、浙云澜、陕秦川等人则选择了相对靠后的安静角落。

动车掠影:流动的画卷、往昔的记忆与跳动的期待

列车启动,平稳地加速,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最初是密集的城市建筑群飞快地向后退去,接着是起伏的绿色丘陵,田野,然后,地势逐渐变得险峻,山峦的轮廓越发清晰硬朗,墨绿色的长江如同一条蜿蜒的玉带,时而在远处山谷中闪现。

“快看!江面好像突然变窄了!两边山势好陡!”林薇薇指着窗外一处骤然收束的峡谷,语气里带着初次见到的兴奋。

“这里已经进入瞿塘峡的西段了。”渝溪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侧身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又令人眷恋的故乡山水,目光里带着一种主人般的熟稔与此刻作为旅人淡淡的离别之情。“别看现在这一段江面还算有些宽度,再往前一些,就是真正的‘夔门天下雄’。长江在那里,硬生生从七曜山和黄草山之间劈开一条生路,最窄的地方还不到一百米,水流湍急,漩涡暗藏。古人行船过夔门,那真是提着脑袋,有‘舟从地窟行’的说法,半点不夸张。”

“是地壳持续运动,加上长江水数百万年不舍昼夜的下切侵蚀,才最终雕塑出了这延绵四百余里的天然山水画廊。”川韵竹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她手里拿着早上在旧书店淘到的那本泛黄的《三峡古诗选辑》,一边说一边轻轻翻动着书页。“所以李白才会写下‘巫山夹青天,巴水流若兹’的险峻意象,杜甫才有‘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的惊叹。他们笔下,是人力在自然天险前的渺小与震撼。不过现在嘛……”

“现在可是‘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了。”贺言放下一直举着的相机,接口道,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混合着对自然造化的敬畏与对人力伟业的感慨,“一条江,见证着地球的力量,也承载着文明的重量。自然与人力,在这道峡谷里对话、碰撞、融合,再也没有比这更生动的课堂了。”

话题一旦打开,便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沈绮说起她曾经看过的一部关于三峡工程移民的纪录片,那些舍小家为大家的感人故事;顾云笙则回忆起早年某部经典武侠电影曾在夔门取景,那险峻山水与侠客身影相得益彰的画面。青鉴心拿出了她收集整理的关于三峡地区水文与古老传说的资料,里面提到了巫山神女的浪漫神话、大禹治水的英勇传说,为眼前的实景增添了一层神秘瑰丽的色彩。渝溪谙和川韵竹这对姐妹更是你一言我一语,从地质板块的变迁讲到古栈道上模糊的凿孔、绝壁悬棺的千古之谜,再到历代文人墨客途经此地留下的无数题咏诗篇,将地理、历史、文学、民俗信手拈来,俨然一节生动无比、视野开阔的移动人文地理课堂,听得周围众人津津有味,连其他车厢的嘉宾也忍不住凑过来听。

雾凇托着腮,听得十分入迷,但目光偶尔会从讲解者脸上移到窗外飞速流动的山水画卷上,眼神有些悠远,显然思绪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来过宜昌,不止一次。记忆最深刻的有两次,而且奇妙地发生在同一天。那是一个紧凑而信息量巨大的“三峡一日游”。

先是跟着父母自驾,走的那条以险峻风光著称的G318国道北线。记忆里是仿佛没有尽头的盘山公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另一侧是幽深的峡谷,谷底是静静流淌的、颜色沉碧的江水。车子在云雾中穿行,时而钻出云海,眼前豁然开朗,能俯瞰到峡谷中如玉带般的一弯碧水,和对面同样云雾缭绕的青色山峦。那时的江,看上去更安静,更深邃,也似乎更野性、更接近古人诗词里的模样。

当天下午,他们与一队来自各地、同样对三峡工程充满好奇的游客汇合,换乘了统一的大巴车,开始了更具目的性的探访。她记得在三峡工程博物馆里,对着那些巨大而精密的截流、发电、船闸模型看了又看,试图理解那些复杂的工程原理;记得在“三峡微缩景观园”里,对着将整个库区主要景观按比例浓缩呈现的精致模型惊叹不已,试图在上面找到自己刚刚经过的地方。

更记得在坛子岭观景台上,顶着盛夏毒辣的日头,汗流浃背,却依然被眼前那道横锁长江、一眼望不到头的银灰色巨坝所震撼,那种混合着人类智慧与力量的磅礴感,至今记忆犹新。当然,也记得那个夜晚,乘着游轮在平湖般的江面上缓缓航行,两岸的灯火与山影倒映在漆黑如墨的水中,游轮的探照灯划破黑暗,照亮偶尔出现的崖壁,汽笛声在静谧的峡谷中传出很远、带着回音……那些夜晚的江,神秘、幽深,与此刻动车窗外白昼朗照、山水毕现的景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美感。

“想什么呢?眼神都飘了。”坐在旁边的沪清澜注意到了她的走神,轻声问道。

“啊,想起以前来三峡的时候,”雾凇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睛因为回忆而显得亮晶晶的,“跟着父母自驾走过G318,也跟过一队大巴车去看大坝和那些微缩景观。感觉每次来看,感受都很不一样。而且这次,”她环顾了一下车厢里热闹的伙伴们,笑容更明媚了些,“是和这么多有趣的人一起,还有……”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虽然知道不会有新消息,但眼里那份期待是藏不住的,“铃霜她们。她们那趟车好像发车更早,应该比我们先到宜昌吧?”

“听起来,你对这次见面特别期待。”陇拂云也转过头来加入谈话,语气温和。

“当然期待!”雾凇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别看铃霜平时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但她其实特别重感情。我猜她现在肯定耳朵里塞着耳机在听歌,她的歌单就是个无底洞,从古典交响到地下摇滚,从草原民歌到冷门电子,几乎没有她没听过、不能聊上几句的,是个真正的‘歌单怪物’。但她听着那些或激昂或空灵的音乐,脑子里指不定在幻想自己是某部宏大史诗电影或者静谧公路片的主角呢,实际上嘛……”她狡黠地眨眨眼,“她的方向感,嗯……只能说有待提高,而且绝对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理论的忠实拥护者,是我们五个里最‘理论上的行动派’,行动力全靠音乐和想象力驱动。”

“听起来是个内心世界非常丰富的人。”沪清澜被她的形容逗笑了。

“沄知这会儿,肯定在想着怎么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得更妥帖,她总是想得很周到,特别靠谱。”雾凇继续如数家珍,语气轻快,“不过她一点也不古板,就是习惯把事情想得周全点。氿魚的速写本,肯定又带在身边了。但她可不是那种一路闷头画画的人,她可喜欢聊天了,尤其是跟熟人,话匣子一打开可活泼了。她还跟铃霜一样,都喜欢打游戏和上网冲浪,歌单里一堆外语独立音乐,品味可刁了。至于晓涵……”她忍俊不禁,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我猜她要么已经和前后左右的旅客都‘自来熟’地聊过一轮,要么已经把车厢里每个人的微表情、小动作都观察分析了一遍,脑子里自编自导、充满戏剧张力的情景剧大概已经演到第三幕、第四幕了。我们五个啊,”她总结道,带着点自嘲又亲昵的笑意,“表面看着一个比一个精神抖擞,好像随时能背起行囊去征服世界,其实是标准的‘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能优雅地拖延就绝不含糊’。凑在一起,就是互相怂恿、互相拆台,然后莫名其妙就一起把事情做了。”

这番生动又贴切的描述,引得周围几人都笑了起来,连前排的沈绮也回过头,笑着摇了摇头。

“但看起来,你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效率反而会很高?”陇拂云饶有兴趣地问。

“对!很奇怪是吧?”雾凇眼睛弯成了月牙,“可能就是……互相拉扯着,互相填补短板吧。铃霜虽然方向感普通,也懒,但她是我们的‘定心丸’和‘专属BGM担当’,有她在,气氛就不会跑偏,心里就踏实;沄知特别靠谱,是‘移动的活地图’和‘首席后勤官’,负责提供靠谱建议和规划路线;氿魚是‘细节雷达’和‘灵魂画手’,负责捕捉我们忽略的美好瞬间,用她的方式定格时光;晓涵是‘永动气氛组’和‘社交催化剂’,负责让大家保持快乐,以及必要时进行对外交流;我嘛,”她摸了摸自己扎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大概就是那个负责把大家从各自的幻想小世界里偶尔拽出来一点、看看现实路线,又总忍不住被她们拖进去一起做梦的‘班长’,顺便兼职‘后勤物资总管’和‘旅行纪念品狂热收集者’——”她拖长了语调,带着点“你懂的”的表情,“我有一个‘绝症’,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必须买至少一个特色冰箱贴,还必须想方设法找到可以盖章的地方,盖满我的旅行手账。家里已经攒了好几大本,冰箱都快贴不下了。哦对,说到路线,我要是手头有详细地图,保证能用最快速度把大家带到目的地,甚至还能发掘几条有意思的小道。但要是没地图……”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那可就说不准了,搞不好能把大家带到完全相反的方向去,南辕北辙那种!”

这番坦诚的、带着自黑的“自我剖析”又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蒙特尔更是大笑着拍了拍大腿:“哈哈哈,小凇,你这爱好,朴实无华且真实!跟我喜欢收集各地啤酒瓶盖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你这没地图就迷路的属性,可千万别在野外独自行动啊!”

动车继续以稳定的高速在东行的轨道上飞驰,穿过一个又一个或短促或漫长的隧道。每当列车挣脱黑暗的束缚,重新投入光明,窗外的景色便如巨幅画卷般骤然展开,带来新的视觉冲击:时而见斧劈刀削般的千仞绝壁直插江心,气势逼人;时而见舒缓的山坡上梯田层叠,点缀着宁静的村舍;时而见宽阔如镜的江面上,拖着长长航迹的货轮如玩具般缓缓移动;时而又见乳白色的云雾如丝带般缠绕在山腰,峰顶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每一次景色的转换,都会引来车厢内此起彼伏的低声惊叹和相机快门清脆的“咔嚓”声。这幅动态的、绵延数百里的峡江长卷,以时速两百多公里的全新视角扑面而来,带来的是一种与传统舟行或岸观截然不同的、充满速度感与广袤视野的震撼。

【弹幕—— 动车上看三峡,这视角太独特了!既宏观又充满动感!】

【弹幕—— 雾凇对五个人的描述绝了!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能拖则拖,过于真实!】

【弹幕—— 哈哈哈雾凇自曝是“地图依赖者”,有地图是向导,没地图是路痴,太可爱了!】

【弹幕—— 窗外风景描写太美了,身临其境!】

【弹幕—— 已经开始想象铃霜的歌单和晓涵脑内小剧场了!下集快点到!】

抵达与独处:雾凇的期盼

傍晚六点四十分,动车平稳滑入宜昌东站,车厢广播响起轻柔的播报。车门开启,湿润清爽、带着江水特有微腥气息的空气迫不及待涌入,瞬间冲刷掉空调营造的恒定干燥,与重庆记忆里那份粘稠闷热截然不同。站台开阔,顶棚高悬,暖白色的灯光如瀑洒下,将行色匆匆的旅人与光洁地面映照得清晰。远处,巨大的指示牌闪烁着幽蓝或柔黄的光,引导着方向。

“终于到了!”、“这风好舒服!”、“拿好行李,这边走!”——各种声音混杂着,在空旷的站台上激起轻微回响。节目组接站的工作人员早已举着醒目的标识牌等候在出站口附近。雾凇随着人流走出闸机,一眼便看到了“山河新旅”的牌子,以及旁边几张依稀有些面熟的工作人员面孔,心里那点独自抵达陌生城市的微小不安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新篇章的隐隐期待。

大巴穿过流光溢彩的城市街道,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晚霞最后的瑰紫与车河蜿蜒的鎏金。约莫半小时后,窗外景象渐变,灯火渐疏,江风的气息却愈发清晰浓郁。大巴拐入一条清幽的临江道路,两旁行道树是高大的香樟,在夜色与路灯下投出浓重而摇曳的影。不多时,一座气派非凡、灯火辉煌的仿古建筑群映入眼帘,沉稳地坐落在墨色江畔。

“平湖大酒店”。朱红围墙在射灯下显出一种沉静的威仪,绵延的墙头上,覆盖着青黑色琉璃瓦的飞檐如同静伏巨兽的脊背,在夜空勾勒出优美的多重弧线。主楼是气势恢宏的重檐歇山顶,层层斗拱在灯光下投射出深邃的阴影,彩绘的梁枋、椽头鲜艳夺目,讲述着古老的故事。整座建筑在精心布置的景观照明烘托下,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古典工笔画,又像一座从时光深处打捞起的、灯火通明的行宫,沉稳地镇守在浩浩长江之滨,静候来客。

大巴停稳。车门“嗤”地一声打开,更加清冽湿润的空气涌了进来。众人鱼贯而下,仰头看着这气派的门庭,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身着改良旗袍、面容清秀的礼宾员早已微笑等候在汉白玉台阶旁,姿态优雅。

穿过高耸的、悬挂着巨大匾额的门楼,步入大堂,古韵如潮水般将人包裹。挑高近十米的厅堂,采用了极为复杂的仿古木构架,数根需两人合抱的、刷着暗红色大漆的金丝楠木巨柱,如同定海神针般支撑起绘满繁复藻井的天花板。藻井中心,是一幅气势磅礴、色彩绚丽的《万里长江万里图》全景彩绘,从沱沱河涓涓细流,到金沙江虎跳奇险,再到三峡夔门雄峙,直至吴淞口汇入东海,万里波涛仿佛在头顶无声奔流。地面是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倒映着上方数十盏形态各异的巨大宫灯——有八角形的、六角形的、圆形的、葫芦形的,灯罩上或绘着山水,或写着诗词,或刻着花鸟,柔和的暖黄色光晕流淌下来,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温暖的蜜色。墙壁是深色的木质护墙板,其间镶嵌着大幅檀木浮雕,内容皆是三峡风光、历史传说:神女峰云雾缭绕,屈原行吟泽畔,昭君怀抱琵琶回首故里,纤夫喊着号子与激流搏斗……每一幅都栩栩如生,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回响。空气中,一缕极淡雅、极清幽的檀香若有若无,与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如泣如诉的古琴曲《高山流水》缠绕在一起,瞬间抚平了所有旅途的疲惫与喧嚣,让人心神一静。

工作人员开始按名单分发房卡,低声引导。雾凇、沪清澜、陇拂云、蒙特尔、黑凛原、津无咎、川韵竹、青鉴心、渝溪谙、沈绮、贺言、林薇薇、苏糖糖、顾云笙、陆子轩、京墨恒、浙云澜、陕秦川、云陌雯、黔岩湛等人依次上前领取。雾凇接过自己那张沉甸甸的、刻着“听涛阁”三字的原木色房卡,指尖抚过凹凸的刻痕,独自一人,心中那份对伙伴们尚未抵达的惦念,此刻与对眼前这陌生而华美环境的些微无措交织,但更多的,是对即将在这“三峡门户”展开新旅程的强烈期待。

她拖着行李箱,穿过悬挂着巨幅水墨山水画轴的静谧回廊。回廊一侧是雕花木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假山玲珑,水池中几尾锦鲤在灯光下游弋;另一侧墙上,挂着装裱精美的书法作品,写的是历代文人咏叹三峡的诗词。脚步声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回响,更显清幽。终于,她在一扇厚重的、雕刻着夔龙纹与卷草纹的实木房门前停下,将房卡贴近感应区,“嘀”一声轻响,门锁开启。

推开门,是另一个令人屏息的古典空间。起居厅堂异常宽敞,脚下是触感柔软的厚织地毯,繁复的缠枝莲纹样一直延伸到墙边。靠墙摆放着一组宽大的明式坐榻与配套的圈椅,木色沉静,线条洗练。中间则是一张巨大的花梨木茶台,纹理如行云流水,上面摆放着全套的紫砂茶具与一个精致的白瓷香炉。最令人震撼的,是临江那整面墙——那不是墙,而是数扇可完全向两侧滑开的巨型仿古格栅门。此刻,中间两扇敞开着,清凉湿润、带着水汽与草木气息的江风毫无阻碍地涌入,吹得内里那层月白色轻纱帷幔飘飘拂拂,如梦似幻。门外,是一个同样宽敞的木制观景露台,栏杆是厚重的原木,带着天然的木结与纹理,露台边缘摆放着两把藤编的圈椅和一张小几。

暮色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蟹壳青也快被浓稠的墨蓝吞噬。眼前,是开阔的、墨玉般沉静的江面,在远处城市灯火的映照下,泛着细碎、跳跃的粼光,对岸的楼宇如同剪影,窗窗灯火,像是倒扣的星空,又像撒落人间的星子,在缓缓流淌的江水中拉出长长的、颤抖的光带。而更远处,在沉沉暮霭与如巨兽蹲伏的群山交界处,一道明亮、笔直、绵长、稳定的光芒带,如同天神遗落人间的玉带,又像大地自身发出的低沉吟唱,无声地横亘在天地之间。那便是三峡大坝。没有想象中的轰鸣巨响,只有这静默的、辉煌的光,宣示着人类意志与自然伟力共同铸就的奇迹。

雾凇放下行李,走到露台边,手扶在微凉湿润的木栏杆上,任由江风拂过面颊,吹动鬓角的碎发。远处那道光带,仿佛带着某种磁力,牢牢吸引着她的目光。心中思绪翻涌,有对大自然的敬畏,有对工程的惊叹,有对明天的憧憬,也有对即将到来的、热闹重逢的温暖想象。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屏幕上是“早上晚”群(五人小群)的新消息。铃霜发来:“出站了,打车中,很快到。(定位:宜昌东站)”。后面紧跟着晓涵一个“冲鸭!火锅等我!”的夸张表情包。雾凇忍不住笑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等你们,吃的已备好,管够!(馋)房间视野绝了,能看到大坝夜景!” 发送。

她回到房间,拉开行李箱,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把带来的几样真空包装的重庆怪味胡豆、合川桃片、陈麻花等小零食拿出来,仔细地摆在客厅的花梨木茶台上。又检查了一下明天要带的装备:相机、备用电池、内存卡、盖章本、几支不同颜色的笔。做完这些,她再次走到敞开的格栅门边,倚着门框,静静望着远处那条沉默的光带,心里那点独自面对新环境的些微无措,已被满满的期待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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