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

EP1.

“左航喜欢裴应妍，全世界都知道。”

和陌生人倾诉是一件很蠢的事，在我开口喊住你之前，我是这样想的。

那天雨一直下，世界泡在阴冷的水汽里，像一块拧不干的灰布。

你推过来的那杯果汁，甜得有些涩人，像你笨拙的安慰。

十几年来的记忆突然涌上来，拧成一股，在胸口闷闷地跳。我甚至分不清那是心痛，还是肉身在缓慢溃烂的预兆。

“你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我本想用这句话把你推开，像推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可你只是轻轻颤了颤睫毛，鼻尖冻得微微发红，站在那里，没有躲开。

我那些准备好的、冰冷的、锋利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它们哽在喉咙里，变成一阵酸涩的沉默。

“裴应妍，你很缺钱吗？”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爱神，把我和她捆绑在一起吧，我很需要她。

EP2.

“裴应妍喜欢左航，谁也不知道。”

我开始刻意寻找她。

一中就这么屁大点地方，像她这种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闭着眼都能猜到她在哪。

可找到她之后呢？我不知道。只是每次路过那个位置，脚步会慢下来半拍。

我说，裴应妍，你在清高什么。

她没理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高岭之花的人设不是没人立过。那些故作冷淡的，后来不都一个个凑上来？我对这套把戏嗤之以鼻。

对她，我以为十拿九稳。

可她和别人不一样。她甚至懒得分我一个眼神。

座位上，阳光打在她翻书的手指上，光线里浮着细细的尘。她低着头，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忽然觉得，

我从来没走近她。

“裴应妍，我想要走近你。”

“裴应妍，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

没什么好扭捏的。自己喜欢的人，追就完了。

我陪她自习，陪她回家，陪她去看奶奶，陪她跨年，陪她过生日。

那些我以前觉得无聊的事，一件件做下来，竟也没觉得烦。

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坐车去反方向的居民楼。冬天天亮得晚，我站在楼下，哈出的白气一团团往上飘，等她推门出来。

裴应妍，你就算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吧。

可她还是那样，走在前面半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书包带子在风里一晃一晃，我盯着那个晃动的影子，跟了一整个冬天。

“裴应妍，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说，抱歉。

裴应妍，你对我好残忍。

“裴应妍，你骗我。”

高三下半年，裴应妍拿到了保送名额。

A大。

我在走廊里看见那张公示，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个，红底黑字，规规矩矩。旁边有人恭喜她，她点点头，笑了一下，很淡。

真好，祝福你。我站在人群外面，心想。

同年，我被送去美国。

机票订得匆忙，家里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没吭声，把行李胡乱塞进箱子，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我蹲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

算了。不道别了。

她大概也不想见我。

走的那天是个晴天。飞机起飞时，这座城市慢慢变小，变成一个点。

我把头靠在舷窗上，想起那年冬天，我站在她家楼下，白气一团一团往上飘。

她推门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们就那样走在上学的路上。她走在前面半步，书包带子晃啊晃。

……算了。

青春就是用来怀念的。

裴应妍拿到保送名额没几天，奶奶就不行了。

市里的医院摇摇头，说没办法。她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管嗡嗡响，像一只快死的虫子在扑腾。

她收拾东西，买了北上的车票。

同一时刻，左航在美国。

时差十二个小时。他那边是深夜，公寓窗外的路灯亮着，没什么人。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应妍的火车是凌晨发的。她靠在窗边，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奶奶躺在卧铺上，呼吸很轻，裴应妍很害怕。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站在楼下等她上学。冬天，天还没亮，他哈着白气，把手揣在口袋里。

以后，就不让他等了。

后来他就不等了。

列车驶过平原，驶过黎明。

北京应该很冷吧。她想。

左航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他翻了翻手机，没有消息。

裴应妍，你就是一头喂不饱的饿狼。

EP3.

“裴应妍，我是左航。”

“我知道。”

我以为她把我忘干净了呢。

八年。两千九百二十五年。一条信息没有，一个电话没有。裴应妍，你好的很。

如果我不找人打听，如果她不来参加这场同学聚会，我们是不是真就这样了？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

看到她变得更加成熟的眉眼，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无数个黑夜里独自咽下的哽咽、那些反反复折磨我的梦，忽然就都不重要了。

它们像退潮一样，轻轻地，从我身体里撤走。

她比从前更瘦了些，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说话的声音没变，低低的，落在我耳朵里。

左航，你就是贱。

八年了，你长进在哪儿？长进在一见面就心软？长进在她只说三个字，你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我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有点辣，呛得眼眶发酸。

行吧。贱就贱吧。

“我想你。”

正文即将开始

姜“依旧新坑”

姜“我好像有一种只知道开坑不知道填坑的病”

小雨 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