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澄江还浸在秋老虎的热气里，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连校门口的香樟树都蔫蔫地垂着叶子。

左奇函是被一通电话骂回学校的。

十分钟前，他还坐在校外巷口的奶茶店靠窗位置，长腿随意搭着，指尖转着笔，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没写两道题，就被手机里骤然响起的铃声扰了兴致。

来电显示——老左。

左奇函嘴角一扯，心里已经预感到不妙。

他划开接听键，声音懒懒散散，带着点没睡醒的痞气

左奇函干嘛？

电话那头立刻炸了，男人低沉威严的嗓音隔着屏幕都能透出压迫感

老左左奇函，你胆子大了是吧？连续十三天没进教室，你真当我在学校安的人是摆设？

左奇函指尖一顿，眉梢挑了挑。

来了。

他爸那位安在学校教务处的“眼线”，又开始打小报告了。

左奇函我没逃课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

左奇函我在外面刷题，效率比学校高。

老左刷题？

左父冷笑一声，语气不容置喙

老左我不管你刷不刷题，今天下午第一节课之前，你必须出现在高三（2）班的教室里。否则，你名下所有卡全部冻结，车钥匙没收，接下来一年，你哪儿都别想去。

左奇函……

威胁人还得是他爸。

精准掐住他所有命脉。

他沉默两秒，压下心里那点不爽，低低啧了一声

左奇函知道了。

老左别敷衍我

左父语气放沉

老左我会让人盯着你，敢再溜，你这辈子都别想自由出门。

电话“啪”地被挂断。

左奇函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原本自在潇洒的午后时光，就这么被一通电话彻底打碎。

他收拾起桌上的卷子和笔，将书包往肩上一甩，黑色的书包带斜挎在肩上，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明明是高中生的年纪，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眉眼锋利，下颌线利落，走在路上回头率高得吓人。

别人是学生，他是混在学生堆里、却比谁都耀眼的那种人。

仗义、讲义气、朋友一堆，在外头谁都要喊一声“左哥”，可偏偏，被他爸吃得死死的。

十分钟后。

澄江高级中学高三教学楼，三楼。

高三（2）班的教室门紧闭着，里面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夹杂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又压抑。

左奇函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心里那股不爽快还没散。

他最讨厌被人管，更讨厌被强行按在教室里上课。

可没办法，父命难违，卡还在他爸手里握着。

左奇函啧。

他低低发出一声不耐的气音，抬手，“砰”地一下推开了教室后门。

这一声不算轻。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停下笔，朝门口看过来，眉头皱起

数学老师左奇函？你还知道回来？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习以为常。

毕竟，左奇函这个名字，在澄江高中太出名了。

常年逃课，却次次考试稳坐年级第二；看着不好惹，却从不会欺负弱小；对外人冷硬，对朋友却掏心掏肺。是老师又爱又恨、学生又怕又崇拜的混子学霸。

左奇函没理会老师的话，也没理会周围的目光，随意地抬眼，往教室里扫了一圈。

就是这一眼。

他整个人，突然僵在了原地。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教室斜前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一个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白衬衫领口工整干净，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梁秀气，唇形柔和，侧脸线条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他手里握着笔，正在认真地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连周遭的动静都没有察觉。

干净、温柔、好看得不像话。

像夏天最清凉的风，像冬日最暖的光，猝不及防，撞进左奇函的眼底，也撞进他毫无防备的心里。

左奇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紧接着，又失控般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眼心动。

什么叫一眼万年。

数学老师见他站在门口不动，又喊了一声

数学老师左奇函？发什么呆？回你座位上去！

左奇函这才像是回过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黏在那个少年身上，舍不得挪开半分。

他压低声音，随口问了一句旁边路过的同学，声音哑得有点不像话

左奇函艾，第三排靠窗那个，是谁？

同学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小声回答

同学A那是杨博文啊，咱们年级第一，学神，每次考试都满分的那种。

杨博文。

左奇函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三个字，软乎乎的，甜丝丝的，像是含了一颗化不开的糖。

他看着少年安静的侧脸，心脏再次疯狂跳动。

完了。

左奇函在心里默默想。

他好像，栽了。

栽在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的漂亮少年手里。

……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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