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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启程:无罪辩护

曹恩齐已经在这架施坦威前坐了三个小时。

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始终落不下去。琴房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嗡鸣。窗外的北京城刚刚入夜,三环上车流如织,那些尾灯连成一条发光的河流,从他的二十七层往下看,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脉搏。

他收回手,在裤线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经纪人发来微信:【下周三的慈善晚宴,主办方希望你能弹那首《致爱丽丝》】

曹恩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致爱丽丝》。贝多芬写给学生的简单小品,任何一个学琴三年的孩子都能流畅演奏。可他现在看着这几个字,只觉得那三个小时的静坐带来的疲惫感,突然变成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在后背上,让他想弓起身子。

他把手机扣在谱架上,屏幕朝下。

琴房的灯是暖黄色的,当初装修时特意选的,说是能让人放松。但此刻他觉得这光太亮了,把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琴键上细小的划痕,谱架上翻旧了的肖邦,还有角落里那盆他总忘记浇水的绿萝,叶子已经开始发黄。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楼下咖啡厅,有个女孩举着手机拍他,然后拽着同伴小声尖叫:“真的是曹恩齐!本人好帅啊!”

他当时戴着口罩,但还是习惯性地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那个女孩兴奋得差点把咖啡洒了。

曹恩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件事。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暖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这双手弹过无数次《致爱丽丝》,从八岁第一次参加比赛,到去年在国家大剧院的独奏会返场。

他从来不喜欢这首曲子。

但他从来没说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是经纪人催回复,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曹恩齐先生,我是戴福律师事务所的何运晨律师。关于您父亲曹建国先生涉嫌故意伤害一案,有些情况需要与您当面核实。如方便,请回电。】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又被他按亮。

父亲。

他已经三年没见过那个人了。

或者说,从十八岁那年母亲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曹恩齐把手机放回谱架,重新看着面前的钢琴。琴键黑白分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想起小时候练琴,父亲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烟雾缭绕里偶尔传来一句话:“弹错了。”

就三个字。

不说哪里错,也不说怎么改。

后来他考上了中央音乐学院附中,搬去学校住。再后来母亲病了,他休学回家照顾了半年,还是没能留住她。葬礼那天,父亲一滴眼泪没掉,只是站在灵堂外面抽烟,烟灰落了一地,被风吹散。

他第二天就回了北京,再没回去过。

现在这个人,涉嫌故意伤害。

曹恩齐发现自己并不意外。那个男人脾气一直不好,小时候他亲眼见过父亲和邻居打架,一拳砸在对方鼻梁上,血溅了他一脸。那时候母亲尖叫着扑过去拉架,父亲回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八岁的曹恩齐躲在门后,一动不敢动。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戴福律师事务所。何运晨。

他把这两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您好,戴福律师事务所。”

那个声音比曹恩齐想象的要年轻,也比他想象的要……软。不是那种软弱的软,是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温和的软,像冬天里刚晒过的棉被。

“我是曹恩齐。”他说,“刚才你发的短信。”

对面顿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说:“曹先生,您好。感谢您回电。请问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曹恩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方便。你说。”

“好的。”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是这样,您父亲曹建国先生涉嫌故意伤害一案,目前处于侦查阶段,我是他的辩护律师。他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说您是他在北京的唯一亲属。我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也希望能请您协助提供一些材料。”

曹恩齐没说话。

唯一亲属。

他想起父亲那边还有个哥哥,但很多年不来往了。母亲那边的亲戚,葬礼之后也再没联系过。这么算起来,他确实是“唯一亲属”。

“曹先生?”

“我在听。”他说,“你想了解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明天当面和您谈。”那个声音说,“有些情况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曹恩齐想了想明天的日程。上午有学生来上课,下午约了录音棚,晚上——

晚上他本来打算继续练那首永远练不好的拉赫玛尼诺夫。

“下午四点以后。”他说。

“好的,那明天下午四点,我去您那边?”对面顿了顿,“或者您来我们律所也可以。”

曹恩齐看了一眼窗外。他的公寓在三环边上,从琴房的窗户能看到整个CBD的天际线。那个叫何运晨的律师,应该就在那些写字楼里的某一间办公室里。

“来我这里吧。”他说,报了个地址。

“好的,明天下午四点见。麻烦您把具体房号发我短信。”对面顿了一下,“曹先生,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曹恩齐把手机放回谱架,重新看着面前的钢琴。他突然觉得有点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某种更深的、盘踞在骨头缝里的倦意。

他抬起手,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是《致爱丽丝》的开头。

他没停下,让手指自己弹下去。那旋律流淌出来,简单,清澈,像一条小溪。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学这首曲子,老师说他弹得太重了,要轻一点,再轻一点,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羽毛落在水面上。

现在他大概懂了。

羽毛落在水面上,就是那种轻轻的、却还是会激起涟漪的东西。

就像那个律师的声音。

曹恩齐摇了摇头,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继续弹下去。

第二天下午四点整,门铃响了。

曹恩齐刚给学生上完课,还穿着家居服——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头发也有点乱。他本来想换身衣服,但又觉得没必要,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打开门,他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也比他想象的——怎么说呢——好看。

不是那种明星式的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了会觉得舒服的好看。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弯弯的眼睛,带着点笑意,但又不显得轻浮。头发软软的,有点卷,搭在额前。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着,露出一点锁骨。

“曹先生?”那个人微微歪了歪头,“我是何运晨。”

曹恩齐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好几秒。他侧身让开:“请进。”

何运晨走进来,在玄关处停了一下,等他拿拖鞋。曹恩齐从鞋柜里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平时给客人准备的——递过去。何运晨接过来,弯腰换鞋的时候,眼镜滑下来一点,他用手指推了推。

曹恩齐移开视线。

“你喝茶还是喝水?”他问。

“水就行,谢谢。”

曹恩齐去厨房倒水的时候,何运晨站在客厅里,打量着四周。这房子很大,装修是极简风格,灰白色调,唯一有色彩的是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和钢琴旁边一盆叶子发黄的绿萝。

“随便坐。”曹恩齐端着水杯出来,放在茶几上。

何运晨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曹恩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腿交叠,手搭在扶手上,一副疏离的姿态。

何运晨打开文件夹,抬头看他:“曹先生,我先简单跟您说一下案情。”

曹恩齐点点头。

“您父亲曹建国先生,被指控于今年3月12日晚,在老家县城的一家KTV门口,用啤酒瓶击打一名刘姓男子的头部,造成对方颅骨骨折、硬膜下血肿,经法医鉴定为重伤二级。”何运晨的语速不快,咬字清晰,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当晚他被当地警方刑事拘留,4月18日被批准逮捕,目前羁押在县看守所。”

曹恩齐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事发时您父亲饮酒了吗?”他问。

“喝了。”何运晨翻了翻材料,“根据他的供述,当晚他和几个朋友在KTV聚会,喝了不少白酒。和刘某发生冲突的原因,他说是对方先骂了他,还推搡了他一下,他才动手的。”

“有监控吗?”

“KTV门口的监控坏了,正在维修。但是附近有一家便利店的摄像头拍到了一部分画面,可惜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看不清是谁先动的手。”何运晨推了推眼镜,“目前对您父亲不利的地方在于,现场有多名目击者指认是他先拿起啤酒瓶的。”

曹恩齐沉默了一会儿。

“你见了他几次?”他问。

“三次。”何运晨说,“第一次是在看守所,后面两次是在检察院审查逮捕阶段。”

“他……”曹恩齐顿了顿,“他怎么样?”

何运晨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眼神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身体还好,”他说,“精神上……可能不太好。毕竟年纪大了,第一次进看守所,不太适应。”

曹恩齐没说话。

何运晨等了他几秒,见他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便接着说:“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向您了解一些您父亲的情况,比如他的性格、平时的为人、有没有暴力倾向之类的。另外,如果您有他以前的一些表现——比如对家庭的态度、对您的态度——也可以告诉我。这些可能会对后续的量刑辩护有帮助。”

曹恩齐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白。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都可以。”何运晨说,“您愿意说多少,我就听多少。”

曹恩齐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何运晨的目光很温和,没有那种律师惯有的、咄咄逼人的审视感,也没有那种安慰人的、故作同情的姿态。他就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

曹恩齐张了张嘴,发现那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父亲。

他有多久没叫过这两个字了?

“我八岁那年,”他说,声音有点哑,“他和我妈打架,把我妈推倒了,她撞在茶几角上,肋骨断了一根。我妈住了半个月的院,他一次都没去看过。”

何运晨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上初中的时候,他和邻居打架,把人家鼻梁打断了。赔了三万块钱,是去我妈的工资卡里取的。”曹恩齐继续说,“我妈死的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抽烟,护士说了他两句,他差点把护士站砸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他的手攥紧了扶手,指节更白了。

何运晨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什么,曹恩齐读不出来。

“所以你觉得,”何运晨说,声音很轻,“他这次的事,不是意外。”

曹恩齐没回答。

他想起刚才那条短信——“故意伤害”。

“你觉得他该判几年?”他反问。

何运晨微微摇了摇头:“曹先生,我是他的辩护律师,我的职责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为他争取最好的结果。至于他该判几年,那是法官要考虑的事。”

“所以你觉得他该减刑。”曹恩齐说,语气里带了点刺。

“我觉得每个人都值得被公平地对待。”何运晨说,目光还是那么温和,“包括他,也包括你。”

曹恩齐愣了一下。

何运晨合上文件夹,看着他:“曹先生,我知道您和您父亲的关系可能不太好。但不管您愿不愿意,在法律上,您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有些材料需要您签字,有些情况需要您配合。我不会强迫您对他有什么感情,但希望您能配合我做这些程序上的事情。”

他说得很坦白,甚至有点太坦白。

曹恩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多大?”

何运晨眨了眨眼:“二十七。”

“二十七。”曹恩齐重复了一遍,“这么年轻,能打赢这种案子?”

何运晨笑了,那笑容很轻,但让他整个人都亮了一下。

“我去年在杭州办过一个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案子,当事人一审被判无期,二审改判十五年。”他说,“今年年初在北京办过一个诈骗案,涉案金额七百万,最后检察院不起诉。”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是很温和,没什么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曹恩齐听出来了——这个人,看着软,实际上硬得很。

“你杭州的,怎么跑北京来了?”他问。

何运晨推了推眼镜:“我女朋友在北京。”

曹恩齐不知道这个话题该怎么接下去。

何运晨也没让他接,低头翻了翻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授权委托书,需要您签字。您签字之后,我才能正式作为您父亲的辩护人,去检察院阅卷、去法院开庭。”

曹恩齐接过来,看了一眼。

授权委托书上写着他父亲的名字,还有他的。两个名字并排印在一起,像是某种讽刺的联结。

“我签了字,就得负责他的事?”他问。

“您签了字,只是授权我代理这个案子。”何运晨说,“您本人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义务。当然,如果需要您出庭作证,法院可能会传唤您,但那是另一回事。”

曹恩齐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茶几上的笔,在委托人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曹恩齐。

他写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何运晨接过授权委托书,仔细看了看,然后收进文件夹里。

“谢谢。”他说,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会及时跟您沟通。”

曹恩齐也站起来,送他到玄关。

何运晨换好鞋,直起身,回头看他一眼:“曹先生,有件事我可能不该问,但我还是想问一下。”

曹恩齐挑了挑眉。

“您刚才弹的那首曲子,”何运晨说,“是《致爱丽丝》吗?”

曹恩齐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下午确实弹过那首曲子,但那时候何运晨还没来。如果何运晨是四点整到的,那——

“我提前到了五分钟,”何运晨笑了笑,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时间到了才敲门。您弹得很好听。”

曹恩齐不知道说什么。

何运晨也没等他说话,只是点点头:“曹先生,再见。”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曹恩齐站在玄关,听着外面的电梯声,然后是走廊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还有何运晨用过的水杯,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伸手摸了摸,还是凉的。

那个人一口都没喝。

曹恩齐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水杯,看着杯壁上那些细小的水珠,看着它们慢慢滑下来,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窗外,北京城的天色暗了下来。三环上的车灯又亮了起来,连成一条发光的河。

他忽然想起何运晨刚才的眼神。

——每个人,都值得被公平地对待。

包括他父亲。

也包括他。

曹恩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那首《致爱丽丝》的旋律,不知道为什么,又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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