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家忻,广东广州人,2003年9月24日出生。
关于我小时候的事,我妈最爱讲的一个版本是这样的:
我学会走路比别的孩子早,十个月就能扶着墙满屋溜达,一岁半就已经跑得她追不上。她说我这辈子只有两种状态——要么在跑,要么在准备跑。这话我后来想想,还真贴切。
我爸则会补充得更形象些:“这丫头不是跑,是蹦。走路没个正形,走三步蹦两步,跟只兔子似的。”
他说这话时总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眼里却藏着骄傲。我们家老房子的墙壁上,至今还留着我小时候蹦起来够着画的道道,一道比一道高,像年轮一样记录着我成长的方式。
他们说得没错。我从小就爱蹦跶。上学路上蹦,蹦着够路边的榕树叶;放学路上蹦,蹦着数地上的格子;跳皮筋时蹦得比谁都高,橡皮筋从脚踝升到膝盖,再到腰间,我都能轻松翻过去。
连排队做操都要偷偷踮脚尖,恨不得比别人高出那么一丁点。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弹跳力,只知道蹦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刮过,那一瞬间,好像能看见更高一点的世界——越过前面同学的头顶,看见远处操场上高年级的哥哥姐姐在打球,看见更远的地方,云朵懒洋洋地飘过。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高一点,真好。
2009年秋天,我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那是个普通的星期三,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九月的广州还很热,操场上晒得发白,塑胶跑道蒸腾着一股淡淡的味道。
我们班正在做热身运动,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我们高抬腿。我做着做着就开始加劲儿,膝盖越抬越高,最后干脆在原地蹦了起来,像只停不下来的弹簧。
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痒痒的,可我顾不上擦,只觉得身体里有用不完的劲儿,不蹦出来就憋得慌。
“刘家忻!你在跳高吗?”
老师突然喊我。我吓了一跳,赶紧老实站着,以为要挨骂。结果发现他身边站着个陌生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个本子,正盯着我看。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这丫头,”那人对我老师说,“跟腱真好。”
后来我知道,那是区体校的教练,姓周,专门来学校挑体育苗子的。
他让我当场跳了几次——原地纵跳、立定跳远、助跑摸高。我记得当时我站在起跳线上,心跳得厉害,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摆臂,蹬地,腾空,落地。一连跳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使出吃奶的劲儿。跳完,我气喘吁吁地回头,发现周教练的眼睛亮了,那种光我后来在很多人脸上见过——是发现好东西时的欣喜。
“这孩子,不练体育可惜了。”
我妈接到电话的时候,以为我闯祸了。赶到学校时她穿着工作服,头发有些乱,满脸紧张。
结果周教练跟她聊了一个多小时,从跟腱长度聊到运动天赋,从跳高聊到未来。
我妈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包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最后问了我一句:“你想去吗?”
我那时候才七岁,哪懂什么跳高不跳高。什么跟腱长度,什么运动生涯,对我来说都是听不懂的大词。
我只听明白了一件事:可以不用天天坐在教室里写作业,可以去一个地方,尽情地蹦。
“想去。”我说,声音清脆,毫不犹豫。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进了体校,开始练跳高。
后来我妈常说,那天她带着我走出校门时,太阳已经偏西,晚霞把天边烧得通红。
我一路蹦着回家,她在后面看着我的背影,突然有点恍惚——也许周教练说得对,这孩子,天生就该属于跑道和沙坑。
而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香,梦里一直在蹦,越蹦越高,高到能摸到天上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