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莫里斯住在温哥华东区,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
四层,没有电梯,走廊里弥漫着煮白菜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在三楼,门牌号是314,门上有两个锁——一个普通的弹簧锁,一个老式的链条锁。
弗朗西斯敲门的时候,链条锁后面出现了一只眼睛。
棕色的,圆圆的,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警觉。
“谁?”
“警察。”
弗朗西斯亮出证件——加拿大的,达芙妮准备的,和真的一样。
链条锁响了一下,门开了。
艾拉·莫里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深棕色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很好,带着一种健康的、年轻的光泽。
她不像一个连环杀手。
甚至不像一个嫌疑人。
她像任何一个十九岁的大学女生——有点疲惫,有点警觉,但本质上无害。
阿芙洛黛站在弗朗西斯身后,从她的肩膀后面看过去,看着这个女孩。
艾拉也看见了她。
两个女孩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阿芙洛黛的金色眼睛,和艾拉的棕色眼睛。
“你也是警察?”艾拉问。
“不是。”阿芙洛黛说,“我是来帮你的。”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
“帮我什么?”
“帮你弄清楚,为什么所有和你吵过架的人都死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艾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变了。
那种小动物般的警觉,从她的瞳孔深处升起来,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湖面上。
“进来吧。”
她的声音还是平静的。
但阿芙洛黛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了比正常多一秒的时间。
艾拉的公寓很小。
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加起来可能不到四十平方米。
但收拾得很干净——不是那种强迫症般的整齐,是那种一个人住、没有多余东西的干净。
一面墙上贴满了照片。
不是自拍,不是网红风,是一些很普通的瞬间:窗台上的猫、街角的咖啡店、秋天落满叶子的校园小径。
还有几张合影。
阿芙洛黛走到那面墙前面,金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张照片。
第一张合影:一个男生,十九岁左右,高瘦,戴眼镜,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他是第一个死者。
第二张:一个女生,二十一岁,金发,笑容很灿烂,手搭在艾拉的肩膀上。
她是第二个死者。
第三张:一个男生,二十岁,壮实,穿运动服,比着大拇指。
第三个死者。
第四张:一个女生,十八岁,娃娃脸,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对着镜头做鬼脸。
第四个死者——也是艾拉的前室友。
阿芙洛黛站在那四张照片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艾拉。
“你恨他们吗?”
艾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恨?”
“你恨他们吗?”阿芙洛黛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艾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任何装饰。
“不恨。”她说。
“但你不喜欢他们。”
艾拉沉默了几秒。
“我不喜欢很多人。很多人也不喜欢我。这很正常。”
阿芙洛黛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你最后一次和他们说话是什么时候?”
“凯特琳是上周。她借了我的笔记,我给了她。没有吵架。我们上一次吵架是三个月前,社团活动分工的事。我已经忘了。”
“你最后一次见他们呢?”
艾拉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说的是活着的最后一次,还是死了之后?”
阿芙洛黛没有回答。
艾拉低下头,轻轻地说:
“死了之后。我都去了。他们的家人让我去的。他们说我是他们的朋友。”
“你是吗?”
艾拉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芙洛黛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是。但他们死了之后,我才发现,我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