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画室的尘埃

第二天清晨，陆则川走得早。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张便签，说早餐在楼下早餐店，让她自己吃。

苏晚栀捏着那张便签，指尖蹭过纸面上的字迹，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报名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把便签放在了茶几上。

梅雨季的潮气重，书房的窗久没开，推开门时，一股闷沉的湿气涌出来，裹着淡淡的纸墨味。她想着趁上午有空整理书房，或许把画具归置好，能重新拾掇起画画的心思。

可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脚步顿在门口，眼睛微微睁大。

曾经属于她的那半边书桌，如今被陆则川的建筑图纸、卷尺、比例尺占得满满当当，连一点空隙都没有。她的画具被一股脑堆在角落的纸箱里，盖着防尘布，布面上落了厚厚的灰，阳光照上去，浮起一层细尘。

她蹲下身，指尖掀开防尘布，布面蹭过指尖，落了一手灰。里面的工笔笔杆、颜料碟、裁纸刀，都蒙着尘，她常用的那支狼毫勾线笔，笔杆上刻的“晚栀”二字被尘遮着，却依旧清晰，如今被压在一叠建筑草图下，笔锋弯了些。

苏晚栀的心里揪了一下，指尖伸过去，想把那支笔拿出来。刚碰到笔杆，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的一摞图纸。“哗啦”一声，图纸散了一地，几张飘到地板的积水处，纸边被洇湿，晕开了上面的线条。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陆则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苏晚栀回头，看到他折返回来，手里拿着忘带的U盘，脸色铁青，目光落在地上的图纸上。

“我……我想拿我的笔，不小心弄乱了。”她慌忙站起身，伸手想去捡散落的图纸，指尖刚碰到纸边，就被他拦住。

“捡什么捡？”陆则川一把推开她的手，力道不小，她踉跄着退了两步，靠在书桌旁。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这些是项目最终稿，明天就要交，你知不知道多重要？整天在家没事干，就不能安分点？我的东西你别碰！”

“没事干？”苏晚栀怔怔地看着他，心口的酸涩瞬间涌上来，冲到喉咙口，“陆则川，这也是我的书房！我的画具被堆在角落，你问都没问过我一句，现在我只是拿我的笔，你就这么说我？”

“画那些东西能当饭吃？”陆则川皱着眉，弯腰去捡图纸，指尖划过纸页，动作急促，“我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不是让你在家折腾这些没用的东西的。你要是嫌闷，我给你报个瑜伽班，别在这添乱。”

“没用的东西？”苏晚栀重复着这五个字，眼眶瞬间发烫，睫毛颤着，“那些画笔，那些画纸，在你眼里，就只是没用的东西？”

她没再争辩，只是默默蹲下身，把散落的画具一件件装进纸箱里，抱在怀里，纸箱的边角硌着胸口，闷闷的疼。元宝跟了进来，蹭着她的脚踝，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尾巴垂着。

苏晚栀抱着纸箱，转身走出书房，躲进了阳台。阳台的窗开着，带着潮气的风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吹红了她的眼眶。她把纸箱放在角落，靠着墙壁坐下，后背贴着凉凉的墙面。

元宝跳进她的怀里，用脑袋蹭她的下巴，软乎乎的毛擦过脸颊。她抬手抱着元宝，脸埋在它的毛里，温热的泪水终于落下来，沾湿了元宝的橘毛，晕出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抖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梅雨季里，永远晾不干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