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弹出新消息:「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苏晚栀的笔尖正好悬在“元宝”的眼睛上。
她盯着那八个字,手腕轻轻颤了一下。笔尖触碰宣纸,橘猫的眼角多了一道不该有的墨痕。
这是陆则川这个月第二十次说加班。从春分到小满,从暮春到梅雨季,他的时间总被建筑图纸和项目会议占着,没留一点空隙给她,给这个家。
窗外的雨又大了些,潮润的水汽裹着风钻进来,拂在脸上凉丝丝的。苏晚栀放下笔,伸手去关窗,指尖碰到窗框时,忽然想起三年前刚搬进这套房子那天,也是梅雨季。陆则川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说:“晚栀,等我把工作室稳定下来,就陪你去青溪小镇,陪你画满一坊的油纸伞。”
彼时,她满怀期待。
摇头拂散回忆,却不小心打翻了桌角放置的颜料盘。
颜料盘从书桌边缘滑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石青、藤黄、胭脂混着清水,在原木上晕开凌乱的色块,又顺着桌腿滴在地板上。她蹲下身去擦,指尖碰到冰凉的颜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元宝不知何时凑过来,用圆乎乎的脑袋蹭她的手腕。软乎乎的毛贴在皮肤上,发出轻细的“喵呜”声。苏晚栀抬手揉了揉它的头顶,目光扫过墙上那张结婚照:她抱着亲手绘的油纸伞,眉眼弯弯;陆则川牵着她的手,西装笔挺,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照片旁的伞架上,那把结婚的油纸伞积了薄薄一层灰。伞面的缠枝莲纹蒙着尘,杏色伞骨也淡了些。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墙上的结婚照旁边,空着一块地方。那是她留出来,准备挂《元宝戏蝶图》的位置。画了半个月,橘猫追粉蝶的尾巴还没勾完。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陆则川:「项目赶,今晚住公司,你别等我。」
苏晚栀看着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想问他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出去。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密,打在玻璃上,哒哒哒的,像谁在敲门。元宝跳上窗台,用爪子扒拉着玻璃,想去触碰窗外的雨滴。
苏晚栀走回书桌前,看着那只多了一道墨痕的橘猫眼睛。她拿起勾线笔,顿了顿继续落笔,把那道错笔勾成了元宝眼角的一撮橘毛。
意外的,竟比原本的设计更生动。
她看着改好的画,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青溪,林奶奶教她画伞面时常说的一句话:“丫头,油纸伞的画,最忌刻意求全。错笔也是风景,添几笔,说不定就活了。”
那时她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脸。二十七岁,眼角还没有皱纹,眼里却没了三年前的光。她盯着屏幕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
元宝从窗台跳下来,蹭着她的脚踝,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腿。苏晚栀弯腰抱起它,脸埋在温热的橘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元宝,”她轻声说,“你说,如果我去青溪,林奶奶还收不收我?”
元宝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梅雨季的江南,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晾不干的衣裳,晾不干的心事。可此刻她抱着元宝,站在暖黄的台灯光里,忽然觉得,有些事、有些人,或许不该继续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