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新界（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新界（续）

“……荒芜。”林枫缓缓睁开眼睛，吐出这两个字。是的，这里的灵气，虽然存在，却给人一种近乎“荒芜”的感觉，仿佛是被过度汲取、被混乱侵蚀后残留的、带着某种“死寂”余韵的东西。与“道标”内部那精纯、稳定、浩瀚的法则气息，与玄黄大陆上那相对平和、活跃的天地灵气，都截然不同。

“嗯。”石昊低沉地应了一声，眉头紧锁，“这灵气……有古怪。像是……被污染过，或者……被抽干了精华。”他体表的暗金色纹路微微闪烁，似乎在排斥、又似乎在尝试适应、分析着这种奇特的灵气环境。

“而且，此地生机看似旺盛，”落云烟也站起身，翠绿色的眼眸扫过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植被，眼中带着一丝凝重，“但这些草木的气息……很混乱。有些蕴含着微弱的灵力，有些则带着……毒性，或者……攻击性。”她指向不远处一株开着惨白色花朵的藤蔓，那花朵散发的甜香，闻久了竟让人有种微微眩晕的感觉。“这里的生态，恐怕比我们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残酷，原始。”

林枫点了点头，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拄着“玄黄守夜枪”，缓缓站了起来。枪身冰凉沉重的触感，让他略微安心。“先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状态。此地不宜久留。”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刚才坠落的动静不小，谁知道会引来什么。在这片完全陌生、气息诡异、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里，保持警惕和恢复实力，是第一要务。

石昊和落云烟都没有异议。三人此刻的状态都不算好，尤其是林枫，几乎就是强弩之末。石昊虽然看似还能撑住，但刚才强行稳住身形，内腑震荡也不轻。落云烟状态最好，但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她也不敢托大。

三人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最明显的伤口——主要是石昊和林枫，落云烟用她新获得的生命法则力量，简单地为他们止了血，愈合了最表层的伤口，但更深的内伤，还需要时间调养。

“往哪个方向走？”石昊看向林枫。不知不觉间，在经历了一系列生死劫难后，林枫已然成为了这个小团队隐形的核心。他的判断、他的坚韧、以及他那在绝境中总能抓住一线生机的能力，赢得了石昊和落云烟下意识的信赖。

林枫闭上眼，仔细感知了一下。空气中灵气的流动极其微弱且混乱，难以辨别方向。但他灵魂深处，那簇奇异的火苗，却在微微跳动，似乎对某个方向，有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感应、。那不是明确的指引，更像是一种……直觉、，或者说，是经历了混沌洗礼后，对某种“秩序”或“稳定”残留痕迹的、……模糊、……的、……共鸣、。

他指向一个方向，那是他们坠落时，面朝的方向，也是远处巨大山脉轮廓延伸的方向，但略微偏左。“那边。我的直觉……那边似乎有某种……更‘稳定’的东西，或许是水源，或许是别的什么。但也可能更危险。你们觉得呢？”

石昊顺着林枫所指的方向望去，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极力远眺、感知。“山势走向……那边可能是山脉的延伸，也可能是山谷。灵气流动似乎……略有一丝不同，很微弱。”他顿了顿，“可以一试。总比盲目乱走强。”

落云烟也点了点头，翠绿色的眼眸中光华流转，似乎在沟通周围的草木，获取信息。“那边的植被……气息似乎……相对‘平和’一些，但也只是相对。没有发现明显的、强烈的恶意或攻击性源头。”

意见统一，三人不再犹豫。由状态相对最好的落云烟在前方探路，她与草木的亲和力能让她提前感知到一些潜在的危险。石昊走在中间，警惕着两侧和后方。林枫拄着枪，走在最后，虽然脚步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林间。

森林中光线昏暗，地上厚厚的落叶层湿滑难行，还隐藏着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的腐烂气味和那种奇异的甜香混合在一起，令人有些头晕。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三人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的、声音，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开路的落云烟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

林枫和石昊立刻警觉，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石昊的兵器早已遗失，此刻是空手，但他双拳一握，暗金色的光晕便在拳锋隐隐浮现）。

“前面有动静。”落云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疑惑、。“不像是野兽……更像是……人？但气息很弱，而且……很奇怪。”

人？在这片诡异的原始森林里？

林枫和石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是敌是友？是此地的土著？还是……和他们一样，意外流落此地的修士？

“悄悄靠近，看看情况。”林枫低声道。

三人收敛气息，借着高大树木和茂密藤蔓的掩护，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绕过一片长满巨大蕨类植物的洼地，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上，几株奇特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小草，提供了一些昏暗的光源。

而在空地中央，他们看到了落云烟所说的“动静”。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或者说，三个……看起来像是人形、的生物、。

他们穿着破烂的、用不知名兽皮和粗糙植物纤维简单缝制的衣物，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暗褐色的、似乎是干涸血迹的东西。两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一个相对瘦小的身影，还跪坐在其中一个躺倒的人身边，似乎在进行着什么。

当林枫三人借着微弱的荧光，看清那跪坐着的身影，以及地上那两人的大致模样时，心中都是一凛。

那跪坐着的身影，看身形像是个少年，裸露在破烂衣物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的、……纹路、，如同某种奇特的刺青，又像是……蔓延的、……毒素、。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粘结在一起，看不清面容。

而地上躺着的两人，一人身材高大魁梧，但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伤口，虽然用某种糊状的草药敷着，依旧在不断渗出暗红色的、带着一丝诡异黑色的血液。另一人身材矮小一些，但一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黑，气息奄奄。

这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微弱，而且带着一种与这片森林环境格格不入的、……衰败、……与、……、…………、混乱、。更让林枫瞳孔微缩的是，他在那个跪坐的少年身上，以及地上那个胸口重伤的大汉身上，隐隐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这片天地那“荒芜”灵气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驳杂、……混乱的、……力量、……波动、。

那不是修士的灵力，也不是妖兽的妖力，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了、……原始、……与、……、…………暴戾、……气息的、……能量、。

就在这时，那跪坐着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着林枫三人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在微弱的荧光映照下，林枫三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布满了污垢和疲惫的脸。五官与常人无异，只是皮肤呈现灰白色，那些黑色的细密纹路，从他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两侧，看起来有些诡异。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了、……惊恐、……绝望、……以及、……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的、……眼睛、。

少年看到了他们，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绝望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警惕、……与、……、…………、敌意、！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的、……嗬嗬、声，猛地从地上弹起，摆出了一个极其笨拙、却又充满了拼命架势的、……防御姿态、。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磨尖了的、……黑色的、……骨头、……制成的、……短匕、，颤抖着指向林枫三人的方向。

“谁？！出来！”一个嘶哑、干涩、带着浓重口音、却又勉强能听懂的声音，从少年口中发出，在这寂静的林间空地，显得格外突兀。

他说的是……一种，林枫三人从未听过的语言，但奇异的是，他们却能……理解、其意思。并非听懂了词汇，而是那语言中蕴含的意念，直接传递到了他们的意识中。

这片天地，这陌生的“人”，这诡异的语言……一切，都预示着，他们来到的，绝非玄黄大陆，甚至可能……绝非他们已知的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