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喻晚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拿药。膝盖又疼了。这两天变天,疼得比平时厉害。

医生开了点药,让她按时吃。她坐着发呆。手机响了。她拿起来——顾若白。
“喂?”


“在哪儿?”
“医院。拿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膝盖?”
“嗯。”


“他……”
“别说了。”

喻晚棠打断他。顾若白没说话。

“若白哥哥。”


“嗯?”
“他是不是不来了?”

顾若白沉默。喻晚棠笑了一下。那种笑,顾若白听着,心里发酸。
“我知道了。”


“小棠……”
“没事。本来就是我让他别来的。”

她挂了电话。坐在长椅上,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她想起那天雨里,他握着她的手腕,说“我想你”。那是真的。但他不来,也是真的。她不怪他。她只是有点难过。
方予琛站在病房门口,没进去。不是她的病房。是他妈的病房。他站了很久。
“喻晚棠。”

护士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男的来过几次,每次都站门口不进去,站半天就走。
今天他又来了。站了十分钟,还是没进去。护士摇摇头,走了。方予琛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门里面躺着一个人。躺了二十年。他想起她醒过来那次。就一次。问了句话,又睡过去了。
那句话说:“那场比赛谁赢了?”他爸说:“你儿子赢了。”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方予琛记得很清楚。
他站在病床边上,看着她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她又睡过去了。再没醒过。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两个声音又开始打架。一个说:她是你妈。她躺了二十年。你做什么都是对不起她。另一个说:可她等了五年。她疼了五年。你欠她的。
他睁开眼睛。推开门。走进去。病房里很安静。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安安静静的。
方予琛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看了很久。
“妈。”

他开口,声音很轻。没有人回应。
“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仪器嗡嗡响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遇见一个人。她叫喻晚棠。”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她妈……是当年跟你比赛的那个人。”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出生的那天,是你倒下的那天。十月十二号。”

他顿了顿。
“我以前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就……”

他说不下去了。过了很久,他继续说:
“她喜欢我。从十五岁就开始喜欢。”

“她练那个动作,是因为我说想看。”

“她受伤是因为我。”

“她疼了五年,什么都没说。”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妈,我喜欢她。”

这四个字说出来,他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喜欢她,可我每次看见她,就想起你。”

“她让我别去找她,她说得对。”

“我去了,就是对不起你。”

“可我不去,就是对不起她。”

他抬起头,看着躺在那里的人。
“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仪器继续响着。他妈妈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方予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
“我知道。你不会回答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妈,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推门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