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予琛这三天没怎么睡。他坐在书房里,一遍一遍看那些录像。五年前的全国少年锦标赛决赛。
女子组。红方:喻晚棠。蓝方:一个他记不住名字的对手。画面里,那个少女站在赛场上,眼神专注,浑身紧绷。裁判一声令下,她冲出去。腿法凌厉,动作干净,每一脚都带着狠劲。
他看着看着,手就开始发抖。不是怕。是……他想起她那天说的话。
喻晚棠“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句话问的是‘师兄赢了吗’。”
喻晚棠“护士告诉我,你没事,只是撞到头,忘了点东西。我说,那就好。”
他把录像暂停,闭上眼睛。
方予琛(“那时候我在干什么?”)
他在医院躺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护士问他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他说记得。问他记不记得怎么受伤的,他说不记得。问他记不记得比赛赢了谁,他说不记得。
他什么都不记得。而她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他。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婷宜。
方婷宜“哥,你在哪儿?”
#方予琛“书房。”
方婷宜“我过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方予琛“嗯。”
挂了电话,他继续看录像。画面上,那个少女腾空而起,右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把录像关掉。那个动作。他不敢再看。
方婷宜进来的时候,方予琛正站在窗边发呆。
方婷宜“哥?”
他转过身。方婷宜看着他,愣了愣:
方婷宜“你几天没睡了?”
#方予琛“有事说事。”
方婷宜抿了抿嘴,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方予琛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皱了皱眉:
#方予琛“怎么了?”
方婷宜“哥。”
方婷宜深吸一口气。
方婷宜“我喜欢初原哥哥。”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方予琛“你说什么?”
方婷宜“我说我喜欢初原哥哥。喻初原。”
方予琛没说话。方婷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应,有点慌:
方婷宜“哥?”
#方予琛“不行。”
方婷宜站起来:
方婷宜“为什么不行?”
#方予琛“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方婷宜“哥!”
方婷宜急了。
方婷宜“我喜欢他好几年了!你和二哥一直拦着,我都没说什么。但今天我正式告诉你,我喜欢他,我要追他。”
方予琛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想起很多年前,婷宜还是个小丫头,跟在喻初原后面跑,喊“初原哥哥等等我”。那时候他只觉得好玩,没当回事。
后来婷宜长大了,那份喜欢也跟着长大了。他和廷皓明里暗里拦过很多次,不是因为喻初原不好,是因为……
方婷宜“哥。”
方婷宜看着他。
方婷宜“你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方予琛没说话。
方婷宜“我知道。妈的事。跟喻家有关。但那是上一辈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方予琛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种笑,让方婷宜心里发毛。
方婷宜“哥?”
#方予琛“婷宜,你几岁了?”
方婷宜“二十一。”
#方予琛“二十一了。”
他点点头。
#方予琛“可以不懂事了。”
方婷宜愣了一下。
#方予琛“我和廷皓一直拦着你,不是不想让你谈恋爱。是因为我们懂事了。”
方婷宜看着他。
#方予琛“你喜欢他,可以。”
#方予琛“但你想过没有?他和他妹妹是谁?”
方婷宜张了张嘴,没说话。
#方予琛“喻晚棠。喻初原。”
方予琛替她说。
#方予琛“那个女孩和你喜欢的人她们妈,就是当年跟咱妈比赛的那个人。”
方婷宜沉默了。
#方予琛“你喜欢喻初原,可以。”
#方予琛“但你每次见到他,就会想起咱妈。你受得了吗?”
方婷宜低着头,不说话。方予琛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方予琛“哥不是拦着你。”
#方予琛“哥是怕你以后难受。”
方婷宜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方婷宜“哥,那你呢?”
方予琛一愣。
方婷宜“你喜欢晚棠吧?”
方予琛没说话。
方婷宜“我看出来了。你那天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方予琛沉默。
方婷宜“你喜欢她,那你怎么办?每次看见她,就会想起咱妈。你受得了吗?”
方予琛没回答。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方予琛“我跟你不一样。”
方婷宜“哪里不一样?”
方予琛看着她,眼神里有方婷宜读不懂的东西。
#方予琛“你还可以喜欢他。”
#方予琛“我不能喜欢她。”
方婷宜愣住了。
方婷宜“哥……”
#方予琛“我喜欢她,然后呢?”
#方予琛“我要去找她,告诉她,我喜欢她?然后呢?我们在一起?我每次看见她,想起她出生的那天,我妈倒下了。我们怎么在一起?”
方婷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方予琛“婷宜。”
方予琛转过身,看着她。
#方予琛“去吧。”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方婷宜鼻子一酸。
#方予琛“追他。我不拦你了。”
方婷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方予琛走回书桌前,坐下,翻开那些录像。
#方予琛“出去吧。”
方婷宜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转身,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声音。方予琛坐在那儿,看着电脑屏幕。画面上,那个少女定格在半空中。他盯着那个画面,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方予琛“为什么偏偏你是姓喻呢?”
房间里没有回应。窗外有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他继续说,声音更轻了:
#方予琛“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她什么都没做错。她疼了五年。你欠她的。另一个说:你妈躺了二十年。二十年。你这么做就是对不起她。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方予琛“我想分清。”
#方予琛“可我怎么分?”
医院的病房里。喻晚棠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外面的树照得影影绰绰。她想起方予琛那张纸条。
方予琛“我会分清的。等我。”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会觉得特别难过。

因为她知道。他分不清。他怎么可能分得清?她自己也分不清。那天晚上他说的话,她每一句都记得。
方予琛“我妈倒下的那天,是你出生的那天。”
方予琛“我查过的。”
方予琛“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件事。”
她闭上眼睛。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妈抱着她,说:
喻秋梅“晚棠,你出生的那天,有个人在受苦。你要记住,你这条命,是带着别人的眼泪来的。”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可她宁愿自己不懂。

卿知因为没有介绍初原他们的母亲叫什么,只是称为喻夫人,所以就给她编了个名字,查到廷皓他们母亲叫万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