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消失的第七天,整个巢穴都察觉到了凌玥的异常。
从前的他,冷硬、果决、雷厉风行,是整个巢穴里最可靠的雌虫,肩能扛、手能打,狩猎、守卫、处理族群事务,样样都干脆利落,一身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是力量最直观的象征。可如今,这只向来强悍的雌虫,周身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连信息素都带着冷冽刺骨的孤寂。
他依旧挺拔,依旧强硬,依旧能独自扛起狩猎的重任,只是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半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死寂与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亚雌们远远看着他,不敢靠近,不敢多言。
其他雌虫与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淡淡点头,不再有多余的交流。
凌玥把自己封闭在了只有自己的世界里。
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回到那间空荡荡的石屋时,他才敢卸下所有强硬的伪装,高大挺拔的身躯蜷缩在床榻上,伸手紧紧捂住自己结实的小腹。
指尖之下,那缕微弱却稳定的孕息,还在安静地跳动。
健康、正常、安稳。
可这份本该充满喜悦的生命迹象,此刻却成了最残忍的提醒。
提醒他,那个承诺永远留在他身边的雄主,已经消失不见。
提醒他,那个说舍不得他、会回来找他的虫,抛下了他。
提醒他,从今往后,怀孕、生子、抚养幼崽、撑住整个巢穴,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由他一个人扛。
愤怒如同毒藤,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恨墨渊的不告而别。
恨墨渊的言而无信。
恨墨渊在给他倾尽温柔、许下承诺之后,又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可这份恨意深处,却又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与牵挂。
墨渊在哪里?
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他还活着吗?
他……是不是真的不要自己了?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疯狂盘旋,日夜折磨着这只强硬的雌虫。
凌玥向来作息规律,胃口极好,怀孕之后,除了初期轻微的不适,并没有亚雌那般孱弱的反应。他体质强悍,腹间的幼崽也继承了雄主与雌虫的优良血脉,发育得格外平稳健康。
可凌玥却开始厌食、失眠、精神紧绷。
从前能大口吃下的兽肉,如今放在面前,只觉得喉间发堵;
从前沾枕即睡的安稳,如今变成了整夜整夜的睁眼到天亮;
身边没有了那个温热霸道的怀抱,没有了那双牢牢扣住他腰侧的手掌,没有了那句低沉温柔的“我在”,凌玥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
这天清晨,凌玥起身准备狩猎,刚一弯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他高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墙壁,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紧绷,却依旧掩饰不住身体的虚弱。
他下意识捂住小腹,心底一惊。
他是雌虫,一向强悍,从不曾这般虚弱无力。
可连日来的情绪崩溃、失眠厌食,终究还是影响到了身体。即便他再强硬,再能扛,也终究只是一只怀着幼崽、被爱人抛弃的雌虫。
“呵……”凌玥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他竟然也会有这般狼狈不堪的一天。
曾经的他,无牵无挂,无所畏惧,一身傲骨,独来独往。
可墨渊的出现,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温柔,给了他依靠,给了他希望,给了他一段如同梦境般美好的时光,然后又亲手将梦境打碎,把他重新打回原形,甚至比从前更加孤独、更加痛苦。
凌玥缓缓直起身,抬手抹去嘴角的苦涩,眼底的脆弱瞬间褪去,重新被冰冷的强硬覆盖。
他不能倒下。
他还有幼崽。
腹间这个正常发育的生命,是他和墨渊唯一的牵绊,是他如今唯一的支撑。
为了这个孩子,他必须撑下去,必须好好活下去,必须保持强悍。
凌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拿起狩猎工具,大步走出了石屋。
步伐依旧沉稳,脊背依旧笔直,肩背依旧宽阔挺拔,抬手动作间,流畅的肌肉线条依旧充满力量感。
在外虫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强硬雌虫。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被狠狠撕碎的心,正在一点点流血,一点点变冷。
狩猎途中,遇到一头凶猛的异兽,若是从前,凌玥三两下便能解决。可今天,一番缠斗下来,他竟有些气息不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腹部隐隐传来一丝轻微的坠感。
凌玥心头一紧,立刻收敛所有杂念,不敢再剧烈动作。
他不能拿幼崽冒险。
最终,凌玥凭借着雌虫强悍的战斗本能与丰富的经验,成功制服了异兽,可身体也消耗了大量体力,回到巢穴时,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巢穴里的亚雌连忙上前,想要帮忙处理猎物,却被凌玥淡淡拒绝。
“我自己来。”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没有半分示弱,独自走到角落,弯腰处理兽肉。
动作间,腰腹紧实的线条微微绷紧,腹间那一点尚未明显隆起的弧度,被藏在结实的肌肉与衣料之下,无人察觉。
凌玥一边处理兽肉,一边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指尖轻轻摩挲。
“宝宝……”他低声开口,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颤抖,“再等等,再等等……”
等那个不负责任的雄主回来。
等他给我们一个解释。
等我们一家……团聚。
想到“团聚”两个字,凌玥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他都不知道,墨渊还会不会回来。
可他是雌虫,一旦认定,便是一生。
即便被抛弃,即便被欺骗,即便等待无期,他也会守着他们的孩子,守着他们曾经的回忆,守着那句轻飘飘的“等我”,一直等下去。
夜幕再次降临,石屋内一片冰冷寂静。
凌玥躺在床上,没有开灯,独自沉浸在黑暗之中。
他缓缓侧身,伸手抱住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仿佛还能感受到墨渊残留的体温,仿佛还能被那个温暖霸道的怀抱紧紧包裹。
手掌,再次不由自主地覆在小腹上。
腹间孕息安稳,心跳平稳。
身边空无一人,心也空无一人。
凌玥将脸埋进被褥里,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颤抖,一贯强硬从不落泪的雌虫,终于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墨渊……”
“你到底在哪里……”
“你回来……好不好……”
哽咽的呢喃,破碎在寂静的黑暗里。
他恨他,可更想他。
他怨他,可更等他。
而此时的虫族主星,墨渊正被困在冰冷的神殿之中,被系统与法则双重禁锢。
回归主星之后,他没有半分喜悦,没有半分对权力与血脉的渴望,脑海里、心底里、精神海里,全都是凌玥的模样——
是初遇时冷硬警惕的凌玥,
是被触碰时耳尖泛红的凌玥,
是主动伸手与他十指相扣的凌玥,
是那句“无论多久,我都等你”的凌玥。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雄主权限恢复】
【系统提示:请雄主回归正常职责,请勿再惦记下位位面】
“滚——!”
墨渊暴怒嘶吼,暗金色的虫翼疯狂展开,强悍的力量席卷整个神殿,将周遭的一切尽数摧毁。
他双目赤红,周身信息素狂暴不安,满是悔恨与痛苦。
他后悔了。
他不该执行那个该死的任务。
他不该遇见凌玥,不该动心,不该许下承诺,更不该……留下他一个人。
“我要回去……”
“我要回到他身边……”
“系统,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墨渊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回到凌玥身边,回到那个怀着他孩子、独自等待他的强硬雌虫身边。
无论付出什么,无论牺牲什么,他都愿意。
哪怕是付出生命,哪怕是剥离血脉,哪怕是永远沦为系统的奴隶,他都要回去。
他不敢想象,凌玥发现他消失时,会有多愤怒,多绝望,多心碎。
他不敢想象,凌玥独自一人,怀着幼崽,该怎么撑下去。
他不敢想象,他的雌虫,他的宝贝,他的凌玥……是不是还在等他。
一想到凌玥可能会有的绝望模样,墨渊就觉得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时空相隔,两心相念。
一个在绝望中等候,怀着身孕,独守空巢。
一个在悔恨中疯魔,拼尽一切,想要回归。
腹间的幼崽,还在正常安稳地生长。
曾经的爱意,还在心底疯狂地燃烧。
未说出口的歉意,还在等待重逢的那一天。
凌玥不知道,他的等待,不会无期。
墨渊不知道,他的回归,将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但他们都知道,这份跨越位面的情缘,这份血脉相连的牵绊,绝不会就此结束。
风沙依旧呼啸,冰冷的石屋,藏着最孤独的孕身。
神殿依旧威严,狂暴的雄主,藏着最刻骨的悔恨。
故事还在继续,等待还在继续,爱意与悔恨,也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