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前缘

残雪融尽的春日

慕予安醒来时，身侧尚留着一丝浅淡的冷香，是慕砚舟独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殿内燃着的凝神香，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睁眼。他蜷了蜷指尖，触到被褥间温热的痕迹，才慢悠悠掀开眼睫。

殿内窗棂半开，春风卷着门外新抽的柳丝轻晃，漏进几缕暖融融的日光，落在床沿，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慕砚舟不在榻上，却也没走远，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垂眸翻看着一卷古籍。

他身姿挺拔，素白的衣袍垂落，线条温雅又清隽，日光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连平日里冷冽的眉眼，都在这春日晨光里柔化了几分。许是察觉到身侧的动静，慕砚舟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刚醒的人身上，瞬间褪去了所有清冷，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予安醒了？”

声音低沉温和，像春风拂过玉弦。慕予安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乖乖应了一声：“师尊。”

他掀开薄被起身，动作还有些轻缓。被复活之后，慕砚舟对他护得极紧，不许他劳心，不许他费力，连起身下床，都要亲自扶着。此刻见他要动，慕砚舟立刻放下书卷，起身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手臂，力道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慢些，不着急。”

慕予安仰头看他，眼底盛着满满的依赖，嘴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的弧度：“予安没事的，师尊，我已经好全了。”话虽如此，他却乖乖倚着慕砚舟的力道，任由对方扶着自己下床。

殿内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清水，慕砚舟亲自拧了帕子，递到他面前。素白的指尖捏着素净的棉帕，水汽氤氲，温度刚刚好。慕予安接过，擦了擦脸，鼻尖萦绕着师尊身上的冷香，心里甜滋滋的，连擦脸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今日想吃些什么？”慕砚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不曾移开半分。失而复得之后，他总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哪怕只是这般寻常的晨起光景，都让他觉得满心安稳。

慕予安歪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想吃师尊做的莲子羹，还有蒸糕。”

昆仑虚上下都知道，清冷孤高的慕砚舟尊上，从不下厨，却唯独为了自己的小徒弟，洗手作羹汤。从前慕予安在世时，便最爱吃他做的小食，如今重生归来，慕砚舟更是把他的喜好记在心底，但凡他开口，从无不应。

“好。”慕砚舟应得干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先去院中晒晒太阳，我去厨房备着。”

慕予安乖乖点头，牵着慕砚舟的衣袖，像只黏人的小兽，跟着他走到殿外的庭院里。庭院中种着几株桃树，此刻花苞初绽，粉白的花骨朵缀满枝头，春风一吹，便轻轻摇晃，落得满地温柔。

石凳上早已铺好了柔软的锦垫，慕砚舟扶着他坐下，又将一旁的狐裘轻轻搭在他的肩头，生怕他吹了风着凉。“乖乖在这里等，不许乱跑。”

“嗯！”慕予安重重点头，抱着狐裘，看着慕砚舟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阳光暖而不烈，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心里满是安稳。从前他总觉得，修仙之路漫长孤寂，有师尊相伴便足矣，如今重生归来，才知这般平淡日常，才是最珍贵的幸福。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慕砚舟便端着食盒回来了。食盒打开，热气氤氲，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软糯的莲子羹盛在白瓷碗里，撒着几颗晶莹的枸杞，旁边是小巧的蒸糕，点缀着红枣碎，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

慕砚舟坐在他身侧，拿起银勺，舀了一勺莲子羹，轻轻吹凉，才递到他唇边：“尝尝，烫不烫。”

慕予安张口吃下，软糯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暖到心底。他眯起眼睛，像吃到蜜糖的小猫，连连点头：“好吃！师尊做的最好吃了！”

看着他满足的模样，慕砚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耐心又细致，自己却一口未动，目光始终落在慕予安的脸上，仿佛眼前的人，比这世间任何珍馐都要动人。

慕予安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拿起一块蒸糕，递到慕砚舟嘴边：“师尊也吃。”

慕砚舟微微一顿，依着他的力道吃下，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比蒸糕更甜的，是眼前人满心的依赖与欢喜。

吃完早膳，阳光正好，慕予安靠在慕砚舟肩头，翻看着一本话本。慕砚舟一手轻轻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一手拿着书卷，却许久未曾翻页，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春风拂过，桃花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慕予安看得入神，偶尔会指着话本里的内容，叽叽喳喳地跟慕砚舟分享，慕砚舟总是耐心听着，偶尔低声回应几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偶尔有花瓣落在慕予安的发间，慕砚舟便抬手，轻轻将花瓣取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鬓角，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惹得慕予安轻轻一颤，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笑意。

“师尊，你看，桃花开了。”

慕予安低头，看着他眼底映着的春光与自己的身影，轻声道：“嗯，不如师尊好看。”

一句话，让慕砚舟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他低下头，埋在慕予安肩头，嘴角却忍不住越扬越高。

殿外的桃花开得正好，庭院里的阳光温暖和煦，身边是心心念念、失而复得的人。没有修仙界的纷争，没有生死离别，只有这般平淡温柔的日常，一茶一饭，一朝一夕，相依相伴，岁岁年年。

慕砚舟轻轻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满足。他以半生修为换回眼前人，从不是什么牺牲，而是此生最值得的事。

只要慕予安在他身边，平安喜乐，岁岁无忧，这昆仑虚的漫漫岁月，便再也不是孤寂漫长，而是满室温暖，岁岁年年，皆是甜意。

慕予安靠在他怀里，听着师尊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手里捧着喜欢的话本，身边是温暖的阳光与盛开的桃花，只觉得此生足矣。

他轻轻抬手，环住慕砚舟的腰，把脸埋得更深，声音软糯又满足：“师尊，这样真好。”

慕砚舟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温柔缱绻，低声应道：“嗯，以后日日都如此。”

春风缱绻，桃花温柔，时光缓慢而温柔，将这失而复得的甜蜜，揉进每一寸日常里，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