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内务府。
一排秀女肃立,等待分配宫室。
掌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院中回荡:

“吏部侍郎甄远道之女甄嬛——赐居碎玉轩!”

“济州协领夏斐之女夏冬春——赐居延禧宫!”

“……”
安陵容站在队伍中,不动声色地听着。
延禧宫。
上一世,她就是被分到延禧宫,和夏冬春、富察贵人、淳儿同住。
夏冬春嚣张跋扈,富察贵人刻薄势利,淳儿天真烂漫却心向甄嬛。她在那个宫里,从始至终都是孤家寡人。
这一世……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
太监念到她的名字,顿了顿,翻着册子。
安陵容的心微微一紧。
上一世,她被分到延禧宫,是因为皇后一句话——

“那个安氏,送去和夏冬春作伴吧。”
这一世呢?
她提前做了那么多,会不会改变什么?

“赐居——”
太监正要念出,突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掌事太监面露讶色,抬头看了安陵容一眼,重新翻开册子,清了清嗓子: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赐居储秀宫!”
安陵容心中一松。
储秀宫。
那是……

“储秀宫?”
身边的秀女窃窃私语,

“那不是华妃娘娘的……”
话没说完,便被同伴捂住了嘴。
安陵容垂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华妃的储秀宫。
上一世,她和华妃是死敌。华妃嚣张跋扈,她阴狠毒辣,两人斗得你死我活。
可这一世……
她突然想起前世华妃临死前的那句话:

“皇上,你害得世兰好苦啊!”
那是一个被最爱之人亲手毒杀的女人,最后的绝望。
安陵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
华妃。
这一世,我们不必是死敌。
至少,在你知道真相之前。
储秀宫。
安陵容提着包袱,站在储秀宫的朱红宫门前。
宫门半掩,里面隐约传来女子的笑声和丝竹之声。

“哟,新来的?”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陵容转身,只见一个穿着体面的宫女正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

“奴婢是储秀宫的掌事宫女,颂芝。”
那宫女微微扬着下巴,

“你是新封的答应?跟我来吧。”
安陵容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穿过宫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庭院深深,花木扶疏,晚霞将整座宫殿镀上一层金色。
几个宫女正在廊下说笑,见她进来,都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着她。

“华妃娘娘在正殿。”
颂芝指了指东侧的一排厢房,

“你住那边,东厢第三间。收拾好了,去正殿给娘娘请安。”
安陵容点点头,正要迈步,突然听见正殿里传来一阵笑声,紧接着,一个慵懒而张扬的女声响起:

“新来的那个,进来让本宫瞧瞧。”
安陵容脚步一顿。
是华妃。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正殿走去。
殿门大开,珠帘半卷。
一个身着绯红宫装的女人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是华妃。
年轻时的华妃。
眉眼张扬,风情万种,浑身上下都写着“宠冠六宫”四个字。
安陵容看着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冰嬉场上,华妃坐在高处冷笑的样子;冷宫里,华妃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样子;还有最后,那张绝望的脸……

“怎么?”
华妃挑了挑眉,

“本宫脸上有花?”
安陵容回过神来,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
“嫔妾安氏,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没叫起,只是懒洋洋地打量着她。

“县丞之女?”
她轻哼一声,

“倒是个清秀的。听说你在殿选时献了一炉香?太后很喜欢?”
“回娘娘,嫔妾略通一二,不敢说喜欢。”

华妃团扇轻摇,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突然笑了。

“倒是个会说话的。”
她摆摆手,

“起来吧。既住进本宫的储秀宫,就是本宫的人了。往后好好待着,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安陵容站起身,垂眸道:
“多谢娘娘教诲。”

华妃正要挥手让她退下,安陵容却突然开口:
“娘娘。”

华妃挑眉:

“嗯?”
安陵容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嫔妾斗胆,有一言想禀告娘娘。”


“说。”
“嫔妾略通香料,方才进殿时,闻到娘娘身上有一股极淡的香气。”

她顿了顿,

“那香里,似乎有……麝香的成分。”
华妃脸色微微一变。
颂芝厉声道:

“大胆!你胡说什么?娘娘用的香,都是太医院调配的,怎么可能有麝香?!”
安陵容不慌不忙地跪下:
“嫔妾不敢妄言。只是麝香伤身,长期闻用,于子嗣有碍。娘娘若不信,可寻可靠的大夫暗中查验。”

殿中一时寂静。
华妃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安陵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良久,华妃突然笑了。

“有意思。”
她懒洋洋地靠回软榻,

“本宫倒小瞧了你。行了,退下吧。”
安陵容磕了个头,起身退出。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华妃低低的声音:

“颂芝,去查。”
安陵容嘴角微微上扬,快步走向东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