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青刚回到自己殿中,还未坐稳,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莫怀去搬救兵了。
下一刻,妖皇、妖后一前一后踏入殿内,神色俱是带着怒意。莫怀跟在两人身侧,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一见到妖后,便立刻上前,轻轻拽住她的衣袖。
“父皇,母后,你们可算来了。”莫怀声音怯怯,“姐姐她明明还在禁足期间,却私自出宫,根本不把妖族规矩放在眼里。女儿好心劝她,她却……”
她说着,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受尽委屈的样子。
妖后立刻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莫青,脸色冷得像冰:“莫青,你身为妖族嫡长公主,竟敢公然违抗禁令,私自出宫。是谁给你的胆子?”
妖皇也沉声道:“禁足令是本宫与你母后亲自下的,你说破就破,眼里还有我这妖皇,还有妖族法度吗?”
莫青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前三人。
她的父皇,她的母后,一进门不问她安危,不问她经历了什么,不问她为何出宫,第一句便是问责,第一反应便是替莫怀撑腰。
方才在宫外,有人暗中对她下手,刀刀致命,若不是她早有防备,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可她的亲生父母,连一句“你有没有受伤”都吝啬给予。
莫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嘲讽。
“父皇,母后,”她开口,声音平静,“你们一进来,不问我为何出宫,不问我在外面遭遇了什么,只忙着斥责我,忙着替二妹妹讨公道。你们觉得,我应该认什么错?”
妖皇眉头一皱:“禁令在前,你私自出宫,便是错!莫怀好心提醒,你反倒对她百般刁难,你还有理了?”
“刁难?”莫青目光淡淡落在莫怀身上,“我不过是按自己的心意行事,她便哭哭啼啼跑到你们面前告状。这叫好心提醒?”
莫怀立刻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妹妹只是担心你坏了规矩,被旁人非议……妹妹从来没有想过要告状啊……”
这番柔弱可怜的模样,果然让妖后更加心疼。
“够了!”妖后厉声打断莫青,“莫青,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冷冰冰,硬邦邦,半点没有长姐的气度,更没有半分公主的端庄!你再看看你妹妹,处处为你着想,你却只会冷言冷语地伤她的心!”
“为我着想?”莫青像是听到了极为荒诞的话,“母后,你真觉得,她是为我着想吗?”
她向前一步,目光直直看向妖皇与妖后,没有半分躲闪。
“这么多年,你们对二妹妹的偏爱,对我的冷漠,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好吃的,先给她。好用的,先给她。珍贵的丹药、上乘的功法、你们的关心、你们的耐心,全都是她的。我这个嫡长公主,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一个摆设,一个多余的人。”
“宫里的下人、侍卫,看着你们对我的态度,一个个跟着怠慢不敬,阳奉阴违。我身为嫡长公主,却连一个普通宫人都敢随意轻视。这些,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妖皇妖后面色一僵。
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意。
在他们心里,莫怀乖巧懂事,嘴甜讨喜,而莫青从小沉默寡言,不亲近人,自然不被偏爱。久而久之,偏爱成了习惯,冷漠成了自然。
莫青看着他们的神情,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一点点冷下去。
“我从前一直想着,血脉相连,终究是一家人。你们偏心,我不争;你们冷落,我不闹。我安分守己,不惹麻烦,只希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下。
“可我现在才明白,我的退让,我的隐忍,在你们眼里一文不值。二妹妹她……是真的想让我死。”
“你胡说!”莫怀猛地尖叫一声,脸色瞬间发白,“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妹妹何时想害你性命!你自己犯错,还要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得更凶,身体微微发抖,看上去委屈至极。
妖后立刻护住她,怒视莫青:“莫青!你休要血口喷人!怀儿心地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分明是为自己的过错找借口!”
“借口?”莫青冷笑,“方才宫外,有人暗中刺杀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若不是我早有准备,此刻你们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我被人行刺,生死一线,你们不问凶手是谁,不问幕后之人,只因为莫怀几句话,便赶来兴师问罪。在你们心里,我的性命,就这么轻贱吗?”
一句话,问得妖皇妖后哑口无言。
他们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偏爱是真,冷漠是真,不问是非也是真。
莫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继续狡辩,可在莫青冰冷的目光下,竟一时不敢开口。
就在场面僵持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启禀陛下!启禀娘娘!大事不好!碧血丹……碧血丹失窃了!”
妖皇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碧血丹不翼而飞!”侍卫急声道,“我们仔细查证,发现偷盗之人……是嫡长公主殿下身边,一直随身伺候的仆人!”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静。
妖后猛地看向莫青:“竟是你身边的人?”
莫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喜色,立刻装作惊慌:“姐姐,这……这怎么会?你的贴身仆人,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侍卫继续道:“那仆人如今已经消失无踪,遍寻不得!而且我们已经查明,那人根本不是我妖族之人,是仙族安插在宫中的细作!”
仙族细作。
四个字,让殿内气氛瞬间紧绷。
妖族与仙族本就积怨已久,如今仙族细作混在嫡长公主身边,还盗走了妖族至宝碧血丹,这是足以动摇妖族根本的大事。
妖皇妖后本就被莫青质问得无言以对,此刻立刻抓住了这柄“利器”,脸色瞬间沉冷。
“莫青!”妖皇厉声呵斥,“你身为嫡长公主,身边竟然藏着仙族细作,还让他盗走碧血丹!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妖后也立刻跟上:“你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害得妖族至宝丢失,你该当何罪!”
两人一唱一和,顺势将所有过错全都推到莫青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方才的偏心与理亏。
莫怀站在一旁,心中暗自得意。
这一下,莫青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可莫青只是淡淡看着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不等妖皇妖后继续斥责,她先一步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不必急着定罪。碧血丹丢失,是妖族大事,当务之急,是把人抓回来,把东西找回来。”
她目光扫过妖皇、妖后、莫怀,一字一顿。
“既然你们这么偏爱二妹妹,觉得她样样都好,那今日,我便与她立下一个约定。”
“我和莫怀,谁能先把那仙族细作抓回来,谁能先找回碧血丹,妖君之位,就是谁的。”
一语落下,殿内死寂。
妖皇瞳孔一缩:“放肆!妖君之位关乎妖族国运,岂能如此儿戏!”
妖后也立刻反对:“就算要立继承人,也该在你的成人礼之上,按妖族正统规矩来定,岂能凭这一场比试就草率决定!”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莫青的实力,远非莫怀能比。
真要比追踪、比动手、比决断,莫怀必输无疑。
莫青看着他们百般阻拦,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待,彻底熄灭。
她微微闭上眼。
再睁开时,一股恐怖、磅礴、压抑到极致的妖力,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不狂暴,却极厚重,像一片深海骤然压下,整个大殿都微微一震。
空气仿佛凝固。
妖皇、妖后脸色剧变,瞳孔骤缩,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这妖力……太强了。
强得远超他们想象,强得让他们这堂堂妖皇妖后,都感到一丝压迫。
他们一直以为,莫青常年被冷落,无人指点,天资平庸,修为低微。
可此刻,这股外泄的妖力,狠狠打碎了他们所有的自以为是。
莫怀在那股妖力威压之下,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莫青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妖皇盯着莫青,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你的妖力……”
“很意外吗?”莫青语气平静,“你们看不起的嫡长公主,才是你们所有子嗣里,最强的那一个。”
她目光淡淡扫过两人:“妖族向来以强者为尊。如今,我以实力说话。”
“刚才的约定不变——谁抓回细作,谁拿回碧血丹,谁就是下一任妖君。”
妖皇还想反驳:“规矩不能破,继承人必须在成人礼上正式确立——”
“那就暂定。”莫青打断他,“成人礼那一天,再正式继位。在此之前,谁立下此功,谁便拥有继位资格。”
她身上的妖力微微一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妖皇与妖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权衡。
实力摆在眼前。
莫青的天资、修为、潜力,都远远超过莫怀。
偏爱是一回事,妖族未来是另一回事。
若是执意阻拦,以莫青如今展现出的力量,未必不会直接撕破脸。到时候,妖族内乱,得不偿失。
沉默许久,妖皇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一个字,定下了一切。
妖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莫怀站在一旁,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如纸。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个一直被她轻视、被她欺负、被她踩在脚下的姐姐,终于不再隐忍。
而这一次,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莫青站在殿中,目光平静,望着眼前这三个她曾经称之为亲人的人。
心冷,却不再痛。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谁乖巧懂事的女儿,不再是谁忍让退步的长姐。
她是妖族嫡长公主,莫青。
妖君之位,她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