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出口的慌张

调位后的日子，像是被悄悄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清晰又敏感。

　　我和江屿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近到能听见他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近到能看清他课本上工整的笔记，近到只要我微微偏头，就能撞进他的视线里。

　　可我始终不敢。

　　我依旧保持着从前的模样，安静地看书，认真地写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淡又自然，仿佛身边坐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跳，早已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乱了节奏。

　　上课时，我会刻意把注意力放在黑板上，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我看着他认真听讲的样子，看着他偶尔低头记笔记的样子，看着他被老师点名时，从容起身回答问题的模样，每一幕，都被我悄悄藏进心底。

　　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又清冽，随着微风飘过来，轻轻绕在我鼻尖，让我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更加泛起涟漪。

　　我常常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克制，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的心事，更不能被他发现。

　　打破这份小心翼翼平静的，是一节数学课。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几何图形和公式，语速飞快地讲着解题思路，我握着笔努力跟上，可最后一道大题，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无论怎么思考，都找不到突破口。

　　我盯着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辅助线，眉头轻轻皱起，心里泛起一丝无力感。

　　我翻了翻课本，又看了看笔记，依旧毫无头绪。指尖在题目上轻轻摩挲，犹豫了很久，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旁边的江屿。

　　他数学很好，是班里公认的学霸，这种题目对他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一个念头悄悄在心底升起——要不，问问他？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我立刻压了下去。

　　不行，太唐突了，我和他本就没有多少交集，不过是隔着一条过道的邻座，贸然去问问题，会不会显得很奇怪？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我越想越慌张，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手心都冒出了细细的汗。

　　就在我纠结不已，准备放弃的时候，江屿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我皱巴巴的草稿纸上，轻声开口：“这道题不会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没有丝毫不耐烦，像一阵温柔的风，轻轻吹走了我心底的局促。

　　我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干净又清澈，带着一点淡淡的关切，那一刻，我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的眼睛。

　　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温和又干净，像盛满了傍晚的星光，一下子就撞进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脸颊瞬间发烫，连耳朵都红透了，“我没看懂辅助线怎么画。”

　　江屿没有笑我，也没有敷衍，只是微微俯身，把我的草稿纸轻轻拉到了两人中间，拿起笔，在纸上慢慢画了一条辅助线。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骨节分明，落笔干净利落，寥寥几笔，就把原本复杂的图形梳理得清晰明了。

　　“你看，从这个点作垂线，就能分成两个规则的图形，后面就好算了。”他一边画，一边轻声讲解，语气耐心又温柔。

　　我低着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耳边是他清浅的声音，视线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根本听不进半句解题思路，整个人都陷在一种又甜又慌的情绪里。

　　原来被他靠近，被他温柔对待，是这样让人不知所措的感觉。

　　我胡乱地点着头，小声说了句：“我知道了，谢谢你。”

　　江屿放下笔，抬眼看了看我，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回头，继续看向黑板。

　　而就是那一个浅浅的笑，却在我心里，掀起了久久无法平息的巨浪。

　　我连忙低下头，看着纸上那条清晰的辅助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明明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讲题，明明只是一句随口的关心，可对我来说，却像是平淡青春里，突然落下的一束光，温暖又珍贵，让我忍不住偷偷珍藏。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桌角的书页，沙沙作响。

　　我握着笔，在纸上反复描摹着那个图形，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心底的欢喜和酸涩交织在一起，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