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折颜

殿中众神面面相觑，这着实有些意外，居然为了一个孤女争了起来

素锦垂着眼，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东华帝君想留她，是为了天界颜面，而狐帝想带她走，是为了让女儿开心。他们都有自己的考量，没有谁是真的为她着想

但她不需要谁为她着想，她只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她安安稳稳活下去、好好修炼、足够强大到保护自己的地方

那地方不能是乐胥那里，不能是青丘，也不能是东华帝君那里——那位冷面帝君看着就不像会养孩子的样子

那该是哪里？

她的目光悄悄在殿中扫过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角落里，一身粉衣，懒懒散散地靠着一根柱子，手里拿着一瓶桃花酿，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他生得极好看，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折颜

上神折颜，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只凤凰，隐居十里桃林的避世之人

素锦看着他，心里忽然一动

折颜，十里桃林……

前世她曾去过几次桃林，每次都是匆匆来去，从未久留。但每次去，她都觉得那里很舒服——桃花灼灼，落英缤纷，没有九重天的冰冷，也没有青丘的疏离。折颜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也确实什么都不在乎。他养过白真，养过白浅，却从不管束他们，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

如果她去桃林，他应该也不会管她

那她就可以安安静静地修炼，安安静静地长大，安安静静地变得强大

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而且……

她看了狐帝狐后一眼，又看了东华帝君一眼

折颜跟狐帝是老相识。听说当年他还跟狐帝一起追过狐后，虽然最后没追上，但交情还在。他又是东华帝君的旧友，两人相识多年。他若是收养了她，两边都不好再争

最重要的是……

她看了狐后一眼，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能去青丘

不是因为狐后不好，是因为白浅

因为那个挖了她眼睛的人

天君的声音响起：“好了，都别争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天君……”

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天君的话。

殿中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个女娃

素锦站在大殿中央，仰着头，望着高坐之上的天君。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怯意：

“素锦能自己选吗？”

殿中又是一静

天君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东华帝君目光一闪，狐帝狐后对视一眼，都露出几分兴味的神色。

“你自己选？”天君问，“你想选谁？”

素锦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她看到了东华帝君，那位冷面帝君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不选本君试试？

她看到了狐帝狐后，两位青丘之主笑容和善，看她的目光满是喜爱

她看到了乐胥娘娘，那位温婉端庄的女人站在一旁，脸上的温柔险些挂不住，眼底有隐隐的不悦一闪而过

她看到了满殿的神仙，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漫不经心的目光

然后，她抬起手，随意地一指

“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在啃桃子的人身上。

折颜喝酒品味的动作停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只指向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满殿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他指了指自己，一脸莫名

素锦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折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向狐帝，用眼神问：这是怎么回事？

狐帝挑了挑眉，回给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狐后轻轻笑了一声，低声道：“这孩子倒是会挑。”

东华帝君面无表情地看着素锦，目光冷得像冰刃：“你为何选他？”

素锦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她不能说因为不想去青丘，也不能说因为不想被东华帝君管着，更不能说因为她前世就知道折颜是个不管事的

她想了想，说：“因为他好看！”

东华帝君：“……”

满殿的神仙：“……”

折颜愣了愣，忽然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倒让殿中的气氛松快了些。狐帝也笑了，拍着折颜的肩膀说：“老凤凰，你也有今天。”

折颜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看向素锦：“你叫素锦？”

素锦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

“折颜上神。”素锦说，“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只凤凰，隐居十里桃林，医术通神，法力高强。”

折颜挑了挑眉：“你倒知道得清楚。”

素锦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得清楚，前世她活了那么多年，这些事早就听烂了！但她不能说，只能低着头，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折颜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丫头说话条理清晰，眼神清亮，不像个五百岁的孩子。而且她指他的时候，那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

他回头看了东华帝君一眼

东华帝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做什么？

他又看了狐帝一眼

狐帝正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老凤凰，不亏是你啊

折颜：“……”

他叹了口气，看向天君：“天君，这孩子……”

“这孩子选了上神。”天君打断了他的话，笑容满面，“上神不会要拒绝吧？”

折颜张了张嘴

他想拒绝来着。他一个逍遥自在的上神，没事养什么孩子？他养过白真，养过白浅，哪个不是皮得要命？这丫头瞧着就不好糊弄，到时候真养出什么问题来，谁负责？

可是——

他低头看了素锦一眼

那小丫头正仰着头看他，眼神清凌凌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那目光里藏着一丝……可怜

看着像是希望他不要拒绝

折颜挑了挑眉

他活了多少年了？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数都数不过来！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行吧。”他把桃核往袖子里一揣，懒洋洋地说，“反正桃林里清净，多一张嘴吃饭也没什么。”

素锦垂下眼睫，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成了……

她抬起头，看向狐帝狐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多谢狐帝狐后抬爱，素锦心领了。”

狐后笑着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是你的选择，我们也不好强求。日后若是有空，来青丘玩。”

狐帝也笑道：“老凤凰，好好养着，别把孩子养坏了。”

折颜翻了个白眼：“我养的孩子哪个养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