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谈

任意“我……”任意开口，声音有点干，他飞快地别开眼，看向窗外那棵歪脖子香樟，假装镇定，“没有啊，谭老师，你听谁乱讲的？我跟钟晚甄就是……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

这四个字一说出口，任意自己都觉得虚。

谭舒同没打断他，只是靠着桌沿，双手环胸，安静地等他编完。那双眼睛太亮，太清醒，任意被看得头皮发麻，原本准备好的一堆借口，到了嘴边全变成了磕磕巴巴的碎句。

任意“真的，就是偶尔碰到聊几句，她问我题，我顺便回一下，别的啥也没有。”任意越说越急，语速不自觉加快，手也开始不自然地挠后脑勺，“你别信外面那些谣言，都是他们瞎起哄，我跟谁谈恋爱也不能……”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

不能在谭舒同眼皮子底下谈。

不能让谭舒同失望。

这个念头比校规还先一步砸进他脑子里。

谭舒同谭舒同依旧没发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任意喘不过气：“任意，我不问你过程，不问细节，我只问一句——是，还是不是。”

简单四个字，逼得任意退无可退。

任意他咬了咬下唇，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彻底散了，肩膀垮下来一点，却还是嘴硬地撑着最后一点面子：“就……有点好感，还没真怎么样呢。”

谭舒同“没真怎么样，”谭舒同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所以是准备谈？”

任意沉默了。他没法否认。钟晚甄好看，性格也好，谁都会动心，他也不例外。可这份动心，在谭舒同面前，却突然变得像一件拿不上台面的小事。他不怕教务处记过，不怕班主任批评，唯独怕谭舒同用这种失望的眼神看他。

任意“我没影响学习。”任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辩解，“成绩也没掉，作业也交了，该做的我都做了，就……就私下里多说了几句话。”

谭舒同“所以你觉得，只要不被抓住，就不算事？”谭舒同终于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任意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香，压力成倍涌来，“任意，我不是要拦着你喜欢谁，我是问你——你分得清什么是好感，什么是胡闹吗？”

任意抬起头，撞进谭舒同平静的眼底。那里面没有鄙视，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认真。

他突然就没了脾气。

任意“我分得清。”任意声音低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我就是……觉得她人不错。”

谭舒同“然后呢？”谭舒同问，“谈了之后呢？逃课约会？上课走神？为了几句聊天记录熬夜？把你现在这点稳当当的成绩全作没？”

每一句，都戳在任意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他确实没想那么远。少年人的心动来得快，来得猛，像一阵风，吹得人晕头转向，根本顾不上后果。可谭舒同一语点醒，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在往一条没必要的弯路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任意任意长长吐了一口气，像是把心里那点慌乱全都吐出来，他挠了挠头，终于不再硬撑：“……知道了。我会保持距离。”

谭舒同谭舒同看着他，眼神微微松了一点，却依旧没放过他：“任意，我不是不准你喜欢别人，我是不准你因为一时新鲜，把自己搞乱。”

任意“我懂。”任意点头，这一次是真的服，“我不会乱来。”

谭舒同谭舒同这才直起身，重新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淡：“回去吧，下次别让我再听见这种话。”

任意“嗯。”

任意转身推门，脚步比进来时稳了太多。走到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谭舒同已经低头看着文件，侧脸干净利落，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

刚才那一场没有硝烟的质问，像一盆冷水，轻轻浇灭了他心头那点莽撞的火。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风吹过来，任意摸了摸自己还有点发烫的耳尖，低声骂了句自己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