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沉得早,街边路灯刚亮起昏黄的光,台球馆门口还飘着淡淡的烟味与喧闹的笑闹声,混杂着少年人无所顾忌的起哄声,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得清楚。
钟晚甄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她把校服外套搭在臂弯,指尖随意插在裤兜里,脊背依旧是那副清冷挺直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刚从嘈杂拥挤的球馆里出来,她微微偏头,迎着晚风轻轻呼了口气,像是要把里面的喧闹与浮躁一同吹散。
她没注意,不远处的树下,任意已经站了片刻。
他原本只是路过,无意间瞥见球馆里那群吊儿郎当、举止轻佻的小混混,视线扫过一圈,便看见了混在其间、却又格格不入的钟晚甄。她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不参与打闹,也不主动搭话,像一朵独自立在喧嚣里的冷花。
任意没上前,就那样安静等着。
直到她一个人走出球馆,他才缓缓抬步,朝她走过去。
脚步声不重,却足够让警觉的钟晚甄立刻转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极淡的不自然。她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任意,更没料到,他会看见她刚才待在那样一群人中间。
钟晚甄没说话,只是唇线轻轻抿直,长睫垂落半分,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她向来不擅长解释,也不习惯被人撞见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
任意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平静得像平常打招呼,没有质问,没有评判,甚至没有提起球馆里的那群人,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任意“少和他们接触。”
简简单单六个字,不轻不重,却清晰地落进钟晚甄耳里。
他没有说“那些人不好”,没有说“你不该和他们混在一起”,更没有摆出说教的姿态,只是一句平淡的提醒。
顿了顿,他又轻轻补充了一句,语气更缓,也更沉:
任意“保护好自己。”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探究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没有逼她给出解释。
他懂她的骄傲,也懂她的克制,从不会用言语逼得她无处遁形。
钟晚甄指尖微微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一下。她抬头看向任意,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轮廓温和的脸上,眼神干净而安稳,没有一丝鄙夷或轻视,只有真诚的关照。
她沉默了几秒,原本紧绷的神情慢慢松了些许,依旧是话少清冷的模样,却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钟晚甄“……知道了。”
没有辩解,没有掩饰,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任意看她应下,便没再多说什么。他从不多言,点到即止,是提醒,也是关照,却始终守着界限,不越矩,不强迫。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而后侧身,与她错身而过。
晚风卷起两人衣角的一瞬,钟晚甄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钟晚甄“谢谢你。”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任意脚步没停,只是背影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渐渐消失在街角的夜色里。
钟晚甄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球馆里的喧闹依旧在身后,可刚才那两句轻得几乎听不出重量的提醒,却像一道安静的光,轻轻落在了她心底最凉的地方。
她低头,轻轻呼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