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的温度刚刚好,把肉串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在木炭上,腾起一阵带着香气的白烟。
任意手里捏着一把烤得金黄的韭菜,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刷着蒜蓉酱,动作熟稔又专注。钟晚甄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可乐,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盘桓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
钟晚甄“任意,”她声音不高,被周围的喧闹衬得有些轻,“我看你对九班的苏晴晴……挺好的。”
任意任意刷酱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她一下,又低头继续忙活,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个好法?”
钟晚甄“至少没甩脸色啊。”钟晚甄捏着可乐瓶身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没看他,“刚才她过来,换做平时那些起哄凑上来的,你早就冷着脸让人走了。”
钟晚甄她顿了顿,指尖在瓶身上划了个圈,才把最后那句问出口:“你们……认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不远处蔡泽他们串肉串时的吵嚷。
任意把烤好的韭菜放在旁边的盘子里,又顺手拿过两串五花肉翻了个面,这才直起身,拉过旁边的另一把椅子坐下,和她面对面。他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低笑出声。
任意“钟晚甄,”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好笑,“你这是在……吃醋?”
钟晚甄“谁、谁吃醋了!”钟晚甄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抬头瞪他,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红,“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任意“行,就当你是好奇。”任意也不戳破,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散漫,目光却一直锁着她,“认识,怎么不认识。”
钟晚甄的心,莫名就沉了一下。
任意“她爸和我爸是朋友。”任意的声音淡了下来,带着点回忆的味道,“小时候我们家住一个大院,她比我小半岁,总跟在我屁股后面喊‘任意哥哥’。”
任意他说到这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嫌弃的笑:“那时候她胆儿小,被院里的男孩子欺负了就哭着找我,我总不能真看着她被人欺负,对吧?”
钟晚甄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原来是发小,难怪……
任意“后来她爸转业,搬去城南了,联系就少了。”任意继续说,“直到去年开学,在走廊碰见,才知道她也考进了梧桐,分在九班。”
任意他看着钟晚甄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倾身靠近了点,声音压低,带着点狡黠的认真:“至于刚才没甩脸色——”
任意“第一,她没做错什么,只是送瓶水,我没必要对一个认识多年的老同学摆冷脸,显得我多没风度。”
任意“第二,”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着可乐、指节都泛白的手上,眼底的笑意更深,“我以为,我刚才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
钟晚甄钟晚甄抬眼,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里:“什么态度?”
任意“我没接她的水,没跟她多说一句话,转头就问你想喝什么。”任意挑眉,语气理直气壮,“换做别人,我可能直接就走了。留着没走,不过是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给个面子,不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任意他伸手,轻轻敲了敲她手里的可乐瓶:“钟状元,你那么聪明,这点区别,看不出来?”
钟晚甄钟晚甄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和不安,像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最后又慢慢平复下去。她别开脸,小声嘟囔:“谁要管你……”
任意“你不管我?”任意伸手,一把捞过她放在腿上的盘子,把刚烤好、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放了两串进去,又把盘子塞回她手里,“那刚才是谁看见苏晴晴过来,就往我身后缩的?”
钟晚甄“我那是……”钟晚甄咬着唇,拿起一串五花肉,却没吃,只是放在手里捏着,“我那是怕被人误会!”
任意“误会好啊。”任意忽然说。
钟晚甄钟晚甄一愣:“啊?”
任意“误会我们有关系,正好。”任意看着她,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只剩下清晰的认真,“省得以后还有像蔡泽那样的,动不动就起哄,也省得……”
任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轻缓:“省得你总胡思乱想。”
风带着烤肉的香气吹过,钟晚甄咬了一口手里的五花肉,蒜蓉的香和肉的嫩在嘴里化开,烫得她舌尖微微发麻,却也暖得她心里发烫。
她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和他挨得近了些。
不远处,吴一琛正把一串烤得刚刚好的鸡翅递给林路,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蔡泽那边还在嚷嚷着石达串肉太慢,树林里的烟火气,伴着少年少女的心事,在这个午后,暖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