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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瑞嘉分支)

凹凸雷安:刹车,吻上你

“你真的很烦。”嘉德罗斯说。

“嗯。”

“一周后就是午夜山地。”嘉德罗斯把左臂从格瑞膝盖上抽回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推过之后确实松快多了:“我会拿冠军。”

“嗯。”

“你不写路书?”

“写什么?”

“驾驶员脑子正常,判断力存疑。”

格瑞沉默了一下:“我上次这么说的时候——”

“你就是这么写的。”嘉德罗斯抢答,嘴角翘起来,“‘车手听力正常,判断力存疑’。九个字,我背得比你熟。”

格瑞低下头。月光把他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嘉德罗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见他的手指在路书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格瑞极少数的、不自知的小动作——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他就会摸路书的封面,好像在找一个不需要翻页就能找到的答案。

“那是因为你可以。”格瑞终于开口。

“什么?”

“你很厉害,可以做到很极限的操作。”格瑞抬起头,浅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换别人,我不会写。不值得写。”

嘉德罗斯的笑容在脸上顿了一下。格瑞夸人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你真棒”,不是“你厉害”,而是“我写你是因你值得写”。这话拐了至少三个弯,但嘉德罗斯听懂了。他听得懂格瑞所有的拐弯,就像格瑞算得准他所有的走线。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格瑞。”

“嗯。”

嘉德罗斯伸手拽住了他赛车服的衣领,用力的,格瑞被拽得往前倾了一下,一只手本能地撑在长椅边缘,指关节压在路书翻开的那一页上,正好按住了“判断力存疑”那个词。

嘉德罗斯吻了上去。

不是漂移过弯那种精准的、算好角度的切入。这个吻角度不对,时机也不对。鼻梁先撞上了鼻梁,嘴唇碰到的是嘴角而不是嘴唇正中。

格瑞的嘴唇偏薄,触感是凉的,和他平时说话的语调一样凉。嘉德罗斯闻到机油、冷水和一点点从格瑞领口透上来的清冷的气味,是格瑞父母国外寄回来的味道,像深海冷水,混着机油味。

然后他僵住了。

嘴唇贴着嘴角,手还攥着衣领,整个人像一台挂错挡的赛车,引擎在嘶吼但车轮没咬住地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漂移过弯他知道怎么做,碎石带上全油他知道怎么做,在关门圈里钻规则漏洞他知道怎么做。但吻一个人——他不知道,他以为格瑞会拒绝。

车手,领航员,是队友,但他不满,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满,不满这样的关系,想要再近一点。

他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午夜聚餐的时候他就在较劲。

他从小到大都在较劲,和父亲,和格瑞,还和自己。

格瑞也没有动。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这三秒里,维修区的气动扳手响了两声,一只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基地外面的草丛里叫了一阵,月光从云层边缘漏出来又收回去。

然后格瑞动了。

他没有推开嘉德罗斯,也没有把嘴唇移开。他只是把脸微微转了一个角度,让嘴唇正对嘉德罗斯的嘴唇。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翻路书时压住纸页不让风把它吹乱。他撑在长椅边缘的那只手从路书上抬起来,按在了嘉德罗斯的后颈上,指尖微微发凉,但掌心是热的。

嘴唇贴上来的力道很轻。格瑞的嘴唇在他唇上停了一秒,然后稍微施了一点力,压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没有别的动作了。没有舌尖,没有辗转,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最基础的、最干净的嘴唇对嘴唇的触碰,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做第一次校准——不确定参数对不对,所以只用了最小的量程。

嘉德罗斯松开了攥着衣领的手。不是放开了,是手指从拽变成了摊开,掌心贴着格瑞的锁骨,能感觉到格瑞的颈动脉在掌心下方跳动。节奏很快,比他报路书时的语速快得多。

原来格瑞也会心跳加速。这个认知让他脑子里的某个开关突然被拨了一下。

他试着回应。很笨拙地。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格瑞的下唇,牙齿不小心刮到了格瑞的唇面。格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重了半拍,按在嘉德罗斯后颈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不是在推开,是在抓紧。

然后嘉德罗斯往后撤了一点点。两个人的嘴唇分开了,但额头还抵着额头。距离近到嘉德罗斯能在格瑞的瞳孔里看到自己。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冷静,没有数据,没有路书,只有被搅浑了的一池碎冰。

格瑞的气息是乱的,呼吸节奏混乱。

“我……”嘉德罗斯的声音比格瑞还哑,哑到像是刚跑完一场二十四小时耐力赛。

嘉德罗斯说一半顿住了,然后格瑞主动吻了回来。这一次比第一次熟练了一点,好似是在方才的几秒精确计算过。

但嘉德罗斯不大省事。

格瑞刚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嘉德罗斯就偏了一下头,鼻子又撞上了格瑞的鼻梁。格瑞闷哼了一声,嘴唇被撞得微微错位,牙齿轻轻磕在了嘉德罗斯的上唇。

“别动。”格瑞抵着他的额头说,

“这种事算不准。”嘉德罗斯笑了,笑声很低,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来回弹跳:“格瑞。”

“嗯。”

嘉德罗斯把额头从格瑞额头上移开,往后撤了半寸,睁开眼睛。月光把他金色的眼睛洗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里面有光,但光底下有很深很深的什么东西被翻搅起来了。

“我喜欢你。”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嚣张,嚣张到像是在说“驳回建议”。

格瑞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你藏不住。”格瑞说到这里停了一秒,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淡到如果不是这个距离根本看不见。

嘉德罗斯盯着他,表情很复杂,像是被自己领航员把路书连底都报完了。

“……你拆我台?。”

“没有。”

嘉德罗斯低头,把额头重重地砸在格瑞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格瑞没听清,但大意大概是骂他。

他没有抬头,格瑞也没有推开他。他把手从嘉德罗斯肩上移开,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那些被汗浸得半湿的金发里,轻轻按着。

月光的颜色从冷白变成了浅灰,云层在头顶铺开又散开。维修区那边,技师们拆完了悬挂,正在换新的减震器,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嘉德罗斯的车被拆得七零八落,但它会被修好,就像他每次跑完都会被格瑞一块一块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