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最后赞德将近九点才到。

安迷修无奈地把菜单推了推：“你准时点会死啊？还有，赞德师兄，你知道现在是夏天吗？”

上次比赛阴天戴墨镜，今天大夏天穿高领毛衣，颠了吗？

“咳咳，我乐意。”赞德打哈哈把这个话题糊了过去。

紫堂真坐在赞德旁边看菜单，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

“……”

安迷修就想不明白，赞德和紫堂真的关系怎么就这么好，明明坐在一起都感觉违和。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约这么急？”安迷修问。

赞德翘着二郎腿，松了松毛衣领子，道：“这个说来话长，小师弟，你又出名了。”

安迷修：“？”

“赞德喝大了把你成为雷狮的领航员这件事透出去了，已经上热搜了。”紫堂真平静地解释，还不忘勾选了两个菜，然后问他们要点什么。

“……”

“事情就是这样。”赞德点点头。

“你赞德师兄跳槽到我这的事也上热搜了。”

“对。”

“……约在下出来是为了聊时政热点？”

“当然不是。”赞德干笑一声：“是某家公司抓这个热搜的空子，虚构了一个友谊赛，说雷狮和真都会来。”

安迷修刚喝一口水，被呛得差点原地升天：“什么鬼？！”

＊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这个狗屎公司先斩后奏……不过也有好消息。”赞德道。

安迷修疑惑：“都这样了还有好消息？”

赞德：“当然有，毕竟人生充满惊喜。”

安迷修：“呵呵，这话在下耳熟。”

紫堂真点好菜，叫服务员来下单，服务员打好单后，他转头道：“友谊赛的赛道是一比一复刻凹凸午夜山地拉力赛赛场，这个比赛很多年前就停赛了，赛场封锁，除了这个公司，还没有人弄出翻版。。”

凹凸午夜山地拉力赛，安迷修听过，是因为危险性太高才被停了赛，但它还是成为众多拉力赛选手的向往。

包括安迷修自己。

咳，但他才叮嘱雷狮不要跑夜车！

“这个……赞德师兄，雷狮才是车手，你怎么不和他商量？”安迷修问。

“……我不敢啊，我怕他一听这消息先把这傻逼企业给炸了，然后把赛道抢走。”

“……在下转述给他他就不会这么干了吗？”

“小师弟，据你帅气的师兄看来，你不准，雷狮绝对不会干……你是他偶像，你不知道？”赞德没骨头似地摊在紫堂真身上，感觉快要把这个白毛小哥压扁了。

“在下还真不知道。”安迷修无语地看着被抽了骨头似地赞德，突然明白了什么，很不情愿的。

＊

三人吃完饭散伙，地铁都没了，安迷修走出饭店，刚想点开打车软件，一抬头，一辆熟悉的黑车闯入视线。

黑车的车窗降下，露出雷狮不羁地笑脸。

“雷狮？你等多久了？”安迷修按了按太阳穴，现在他最先要消化的不是那个友谊赛，而是自家师兄谈恋爱还是个0的问题。

他总算知道赞德为啥穿这么反季节了。

你大爷的不这么穿都不过审啊我去你娘的！

“还行，比等你师兄好一点。”雷狮往车内偏了偏头：“上车。”

安迷修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他这才觉得自己被夏夜闷出来的那点烦躁消下去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吃饭？”他系上安全带，随口问。

“赞德发的定位。”雷狮打着方向盘把车拐上主路，“说你们聊完了，让我来接你。”

安迷修挑眉：“他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谁知道。”雷狮嗤笑一声，“可能良心发现，觉得把他师弟的赛车手晾在外面干等两个多小时不太人道。”

安迷修：“……你等了两小时？”

“没，”雷狮趁着红灯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笑意，“等了一个小时五十八分钟的时候我开始数秒的。”

安迷修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可以先回去的。”

“回去干嘛？”雷狮重新看向前方，“反正也没别的事。”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安迷修偏过头去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想了想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雷狮握着方向盘的侧影上。

“那个友谊赛的事，”他开口，“赞德跟你说了吗？”

“说了，刚才发的消息。”雷狮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挺有意思的，那公司胆子不小。”

安迷修等着他下一句，结果雷狮没再说话，只是安安稳稳地开着车。这反应有点出乎安迷修的意料——按他对雷狮的了解，这时候至少应该骂两句“傻逼企业”或者冷笑几声表示不屑。

“你不生气？”他问。

“生气有什么用？”雷狮难得用这种平和的语气说话，“再说了，你不是已经替我想好对策了吗？”

安迷修一愣：“在下？”

“赞德说的，”雷狮趁着变道的机会瞥他一眼，“‘小师弟不准的事，你绝对不干’。”

安迷修觉得这话听着耳熟，想起来是自己师兄吃饭时说的那句“你不准，雷狮绝对不会干”。他脸上有点发热，好在车里光线暗，看不太出来。

“在下没说不准，”他清了清嗓子，“就是觉得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行，那你说怎么办？”雷狮把车停在一个红灯前，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听你的。”

安迷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说：“先查清楚那家公司什么背景，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然后……”

“然后？”

“然后如果赛道真的是复刻凹凸午夜山地的，”安迷修顿了顿，“在下确实想跑一趟。”

雷狮没说话，但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雷狮重新发动车子，“就是觉得，赞德这回总算说了句人话。”

安迷修没反应过来：“哪句？”

“你不准的事，我绝对不干。”雷狮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反过来，你想干的事，我就陪你干。”

安迷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片片掠过，把雷狮的侧脸染上忽明忽暗的颜色。安迷修看着那张脸上难得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雷狮。”

“嗯？”

“下次别等两小时了。”安迷修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打电话催一下就行。”

雷狮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行，”他说，“那下次我提前五分钟打，让你师兄别磨蹭。”

“……也不用这么早。”

“那提前十分钟？”

“雷狮！”

车子拐进安迷修住的小区，在楼下稳稳停住。雷狮熄了火，转过头来看他。

“到了。”

安迷修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却没立刻推门。

“那个友谊赛，”他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那家公司看看。”

“好。”

“还有，赛道的事，得找个跑过午夜山地的老车手问问情况。”

“我去联系。”

“以及——”安迷修顿了顿，转过头对上雷狮的眼睛，“谢谢你等在下。”

雷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安迷修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又快又自然，像是在拍什么很熟的朋友，又像是在摸什么很珍视的东西。

“还没正式打过招呼呢。”雷狮笑了笑：“晚上好，我的领航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