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将包厢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喧嚣与暗流汹涌彻底隔绝。
张桂源并没有按下一楼的大堂按钮,修长的手指在金属面板上悬停片刻,最终坚定地按下了顶层的键。红色的数字跳动着上升,车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张函瑞靠在冰冷的镜面墙壁上,借着电梯灯光的折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身旁的人。
张桂源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度。他依旧牵着张函瑞的手,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泛白,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凭空消失一般。那股平日里令人安心的薄荷味信息素,此刻却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像是一头被触犯了领地的野兽,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桂源哥……”张函瑞忍不住轻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这是去哪?”
“顶楼。”张桂源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转头,目光死死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这里太脏,我想透透气。”
脏?
张函瑞心头一跳。他当然知道这个“脏”字指的不是环境。那是对刚才陈泽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以及自己刚才那片刻动摇的无声控诉。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顶层。
张桂源拉着张函瑞走出电梯,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夜风瞬间呼啸着灌了进来,带着城市高空特有的凛冽与清冷,吹散了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酒气。
这里是酒店的天台,四周是半人高的护栏,远处是兰州城璀璨的万家灯火,以及那条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泛着幽光的黄河。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张桂源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走到天台角落的一个阴影处,那里有一排巨大的空调外机,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小小空间。
直到确认周围空无一人,只有风声作伴,张桂源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将张函瑞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唔!”张函瑞猝不及防,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下一秒,张桂源的身体便压了上来,双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彻底圈禁在自己的怀抱与墙壁之间。那股带着压迫感的Alpha气息瞬间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比在走廊里时更加浓烈,更加不容抗拒。
“瑞瑞,”张桂源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张函瑞的鼻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受伤。
“刚才在下面,你在犹豫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
张函瑞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我没有犹豫……”他试图辩解,声音却虚得连自己都不信。
“没有?”张桂源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那你为什么看着陈泽,而不是看着我?我在人群里找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张函瑞的嘴唇上——那里刚才或许还残留着陈泽说话时喷洒过的气息。这个念头让张桂源眼底的火苗瞬间窜成烈火。
“桂源哥,你弄疼我了……”张函瑞感觉到手腕被捏得生疼,眼眶不由得有些发酸。
“疼?”张桂源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张函瑞眼底迅速聚起的水雾,那股暴戾的情绪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熄了一半。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酸意,缓缓松开了钳制张函瑞手腕的手。
但他并没有退开,反而伸出手,手掌贴上了张函瑞的脸颊。掌心粗糙的茧子摩挲着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瑞瑞,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张桂源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我最讨厌你看着别人。尤其是他。”
夜风吹乱了张函瑞额前的碎发,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意气风发、此刻却显得有些脆弱的队长。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张桂源的不安——那是害怕失去的不安。
“我没有看着别人。”张函瑞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手,轻轻覆在张桂源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上。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只是……有点害怕。”他低声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今天的场面太大了,那些人,那些话……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觉得……那是真实的。”
张桂源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张函瑞会说出这样的话。在所有人眼中,张函瑞是那个天赋异禀、冷静自持的天才中单,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欢呼的冠军。可只有他知道,这个看似坚强的少年,内心深处依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敏感与彷徨。
“傻瓜。”张桂源低骂一声,眼中的锐利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温柔。他顺势将张函瑞揽入怀中,紧紧地,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别怕。”他在张函瑞耳边低语,声音坚定而清晰,“只要我在,就没有谁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无论是陈泽,还是任何人。”
张函瑞把头埋在张桂源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薄荷味。风依旧在吹,但此刻,那风里似乎也染上了几分甜意。
“桂源哥。”
“嗯?”
“以后……别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下我了。”
“好。以后我去哪,都带着你。一步也不离。”
天台的风,见证着两个少年在喧嚣之外的誓言。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楼梯口,一道阴影悄然隐没,只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