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气氛随着酒精的挥发愈发炽热,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五光十色的灯光在满是酒气的空气中旋转、跳跃,将每个人脸上亢奋的神情切割得支离破碎。GNT的队员们被簇拥在舞池中央,接受着来自赞助商、媒体以及圈内好友一轮又一轮的敬酒。香槟的泡沫在杯口炸裂,金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流淌,像极了今晚挥霍不尽的狂欢。
张函瑞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喧闹的漩涡里。
作为FMVP,他是今晚当之无愧的“酒神”。他的手已经有些麻木了,无论是握手还是举杯,都在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眼前晃动的笑脸越来越多,恭维的话语也越来越模糊,那些“天才”、“法王”、“未来可期”的字眼,此刻听来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嗡嗡作响。
“瑞瑞,来,跟哥喝一个!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别拘束啊!”
说话的是隔壁战队的辅助选手,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但此刻那张凑近的脸庞却让张函瑞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勉强扯动嘴角,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喉咙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谢谢,我有点……”他想找个借口脱身,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然而,人头攒动,光影交错,哪里还有张桂源的影子?
就在他有些失神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张函瑞猛地回头,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微醺的桃花眼。
是陈泽。BOL战队的王牌射手,也是GNT今晚的对手,更是张函瑞在赛场上最想击败、私下里却又不得不承认有着奇妙惺惺相惜之情的“宿敌”。
“怎么,我们的FMVP这就喝不动了?”陈泽穿着一件微敞领口的衬衫,领带早就不知去向,平日里严谨的战队队服此刻显得有些慵懒不羁。他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泽?”张函瑞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身体微微后倾,想要拉开距离,“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敬冠军一杯?”陈泽轻笑一声,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退缩,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震耳的音乐声中,他不得不微微侧身,嘴唇几乎要贴到张函瑞的耳边才能说话,“今晚打得……真的很漂亮。特别是最后一波,那种冷静,我自愧不如。”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带着淡淡的烟草和酒气,让张函瑞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却正好撞进陈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输掉比赛的颓丧,反而闪烁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灼热的光芒。
“那是我们的胜利。”张函瑞的声音冷了几分,试图抽回自己的肩膀,却发现陈泽搭在他肩上的手并没有松开。
“是啊,你们的胜利。”陈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不过瑞瑞,冠军的宝座虽然高,但有时候……也挺寂寞的吧?尤其是在某些人忙着应酬大人物的时候。”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张函瑞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不安。
他当然知道陈泽指的是谁。在这个圈子里,关于他和张桂源的传闻从来就没有断过。有说是兄弟情深,有说是搭档默契,当然,也不乏那些捕风捉影的暧昧猜测。而此刻,张桂源的缺席,似乎正好印证了某种“大人物”的优先级。
“桂源哥他……”张函瑞刚想反驳,却被陈泽打断了。
“别急着维护他。”陈泽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不该被任何人的影子笼罩。你的光芒,应该更耀眼才对。”
张函瑞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泽,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脸庞,此刻却显得格外认真。那种眼神,不是对手的审视,也不是朋友的调侃,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带着侵略性的欣赏。
“陈泽,你喝多了。”张函瑞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用力挣脱开陈泽的手,后退了一步,背脊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就在这时,包厢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本嘈杂的音乐似乎被调低了一个八度,人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张函瑞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瞳孔瞬间收缩。
张桂源回来了。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正陪着联赛的高层领导,以及几位重量级的投资商。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队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正在与身边的人交谈。
那是一种张函瑞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那是属于“GNT队长”张桂源的面具,成熟、稳重、滴水不漏。
张桂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张函瑞。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看到了陈泽站在张函瑞身边,看到了张函瑞苍白的脸色,也看到了两人之间那近得有些过分的距离。
张桂源身边的高层正说着什么,伸手想要拍他的肩膀以示亲昵。然而,张桂源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那只手,脚步微转,目光如刀锋般扫向了陈泽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和警告。
陈泽显然也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他转过身,对着张桂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举起酒杯,遥遥地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
空气中的火药味,在酒精和荷尔蒙的催化下,瞬间变得浓烈起来。
张函瑞站在两个男人的视线交锋点上,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争夺的奖品,又像是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棋子。
“瑞瑞。”
张桂源的声音穿透了人群,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张函瑞浑身一颤。
下一秒,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拨开人群,走到了他的面前。张桂源身上那股清冷的薄荷味瞬间驱散了周围浑浊的酒气,强势地将他笼罩。
“玩够了吗?”张桂源看着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只有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张函瑞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既然玩够了,”张桂源没有等他回答,直接转过身,挡住了陈泽的视线,然后向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那就走吧。”
“可是……”张函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远处微笑注视着他们的陈泽,又看了看张桂源那只手。
“没有可是。”张桂源的声音冷了几分,“除非,你不想跟我走。”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了。张函瑞看着那只熟悉的手,那只在赛场上无数次给予他安全感、在庆功宴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最终,他咬了咬牙,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张桂源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抱歉,各位。”张桂源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领导和投资商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语气却毫无歉意可言,“我弟弟喝醉了,我得带他先回去休息。改日,我再亲自登门赔罪。”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牵着张函瑞的手,头也不回地向着包厢门口走去。
身后,是陈泽低低的、意味不明的笑声,以及人群重新爆发的议论声。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前方,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似乎还隐藏着更多未知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