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亲可惜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宋辞站在圣女殿门口，竹杖在手，行囊在背。

李薪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今天他们要去见一个人——李乾顺。

那个等了他们三天的人。

“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宋辞回过头。

圣女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散着，赤着脚站在他身后。她显然是从床上直接跑出来的，脸上还带着睡痕，眼睛却亮亮的。

“你怎么醒了？”

“睡不着。”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你要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宋辞点点头。

“去见李乾顺？”

“嗯。”

圣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怕吗？”

宋辞想了想。

“有一点。”

圣女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明媚，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怕。”

“说不怕的是傻子。”宋辞说，“他是大宗师。杀过九十多个徒弟的大宗师。我怕很正常。”

圣女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宋辞低下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因为有人等我回去。”

圣女的目光也落在那枚戒指上。

她看了很久。

久到宋辞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

踮起脚。

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宋辞愣住了。

那个吻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圣女已经退后一步，站在晨光里，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

“别误会。”圣女打断他，脸上微微泛着红，但笑容还是那么明媚，“这是谢礼。”

“谢礼？”

“谢你教我写诗。”她说，“谢你陪我这三天。”

她抬起手，指了指他手上的戒指。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也没想怎么样。”

她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

“就是觉得，这么好的小诗人，不亲一下可惜了。”

宋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圣女看着他这副傻样，笑得弯下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去吧。活着回来。”

她转过身，往殿内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过头。

“宋辞。”

“嗯？”

“你教我写的诗，我会一直留着。”

“那四个字？”

“那四个字。”她点点头，“今日开心。”

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的吻，更让人移不开眼睛。

然后她转身走进殿内，消失在晨光里。

宋辞站在原地，摸着脸颊上那块温热的触感，愣了很久。

良久，他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雀姐。”他轻声说，“有人亲我了。”

晨风轻轻吹过，像是在笑话他。

他摇摇头，握紧竹杖，大步往宫门外走去。

李薪等在那里，看见他来，挑了挑眉。

“怎么这么久？”

宋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翻身上马，往西边那座宫殿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个大宗师在等他。

那里，有一场生死之战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催马往前。

身后，是圣女殿。

是那个亲了他一口的姑娘。

是那四个字——

“今日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