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走后的第三个月,左奇函才后知后觉地慌了。
起初他只当杨博文是闹脾气,像从前无数次拌嘴那样,过几天就会回来,照旧接他的电话,听他吐槽工作,在他加班时送来温热的宵夜。可手机里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再也没有弹出过一条消息,电话拨过去,永远是冰冷的关机提示,共同好友提起杨博文,也只说他断了所有联系,没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座城市。
他开始习惯性地看向身旁,地铁上空了一个位置,咖啡馆里少了一个帮他加糖的人,就连巷口那棵老梧桐树,都显得格外冷清。五年的陪伴早已经刻进了骨血里,杨博文的离开,像是硬生生抽走了他生活里一半的光,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终于开始反复回想那个夜晚,杨博文攥着他袖口时泛红的眼眶,他轻声说出喜欢时颤抖的声线,还有他被众人嘲讽时,望向他的那一眼失望。那时他只觉得烦躁,觉得他的表白打破了两人安稳的关系,觉得朋友的调侃无伤大雅,可如今想来,他的沉默和默许,才是刺向他最狠的刀。
愧疚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他无数次想承认,自己并非对他毫无感觉,那些下意识的依赖,毫无保留的信任,看到他和别的男生说话时莫名的不悦,其实早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只是他迟钝,又懦弱,不肯承认这份早已变质的友情,更不敢面对自己弄丢了他的事实。
朋友聚会依旧热闹,酒过三巡,依旧有人提起杨博文,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慢。
“听说他在国外混得也不怎么样,当初那么倒贴被拒,丢死人了,也就只能躲出去了。”
“就是,自作多情还玩消失,矫情得很。”
刺耳的话语砸进耳朵里,左奇函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心底的怒火和心疼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想拍桌而起,想厉声让他们闭嘴,想大声告诉所有人,杨博文很好,是他不配,是他混蛋,是他弄丢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杨博文。
可话到嘴边,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依旧坐在那里,垂着眼,脸色阴沉,却依旧保持着该死的沉默。他不敢承认自己后悔了,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上了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人,更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如今的狼狈和痛苦,全都是他咎由自取。
懦弱和悔恨,将他彻底困在了原地。
深夜散场,左奇函独自走在巷口,老梧桐的叶子落在肩头,像极了从前杨博文轻轻拍他的模样。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张藏在相册里、两人年少时的合照,照片里的男孩笑得眉眼弯弯,靠在他的身边,满眼都是光芒。
眼眶终于不受控制地泛红,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低低地重复着两个字。
“对不起……”
只是这份迟来的悔意,那个远在异国他乡、被他伤透了心的暗恋者,再也不会听见了。而他终将抱着这份不敢言说的心意,在无尽的自责里,耗尽往后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