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

　　绝对不是因为他昨晚那句“明天继续”。

　　绝对不是。

　　走到巷口，一辆自行车突然横在我面前。

　　沈灼单脚撑地，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递到我面前。

　　豆浆，还冒着热气。

　　旁边还塞着两个包子。

　　【我妈说，追人要追全套。】他说，【早饭，拿着。】

　　我愣了一下：【你妈？】

　　【嗯。】他把袋子往我手里一塞，【昨天打电话跟她说了，谈了对象，年级第一，给她长脸了。】

　　我：【……】

　　【她今天早上五点给我打电话，让我别迟到，买早饭，送人上学，说话温柔点。】他顿了顿，【最后一条没学会。】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拍了拍后座：【上来，送你到校门口。】

　　【我有腿。】我说。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送。】

　　三秒后，我坐在了他后座上。

　　一只手抓着车座边缘，另一只手抱着豆浆，整个人绷得笔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周晚。】

　　【嗯？】

　　【你可以抓着我。】

　　【不用。】

　　他没说话，蹬了一脚，车子窜出去。

　　我整个人往后一仰，下意识抓住他的校服下摆。

　　前面传来一声轻笑。

　　我：【……故意的吧你。】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清晨的风从耳边掠过，街道两边的梧桐树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他背上。

　　我抓着他校服的手，慢慢攥紧了一点。

　　---

　　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我们班一群人。

　　李萌第一个看见我们，嘴张成O型。

　　【周晚！！！！】

　　她这一嗓子，周围所有人都扭头看过来。

　　我面无表情地从后座上下来。

　　【早。】我说。

　　李萌看看我，又看看沈灼，再看看我手里的豆浆包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你们……你们……】

　　【顺路。】我说。

　　【顺路能顺到送你上学？】

　　【能。】

　　【那豆浆呢？】

　　【他欠我的。】

　　沈灼在旁边笑出声。

　　李萌一脸【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

　　但还没等她继续追问，沈灼伸手从我手里把豆浆拿过去，插上吸管，又递回来。

　　【趁热喝。】他说，【凉了不好喝。】

　　说完他推着车往车棚走，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李萌的目光几乎要把我烧穿。

　　【周、晚。】

　　【嗯。】

　　【这叫顺路？这叫欠你的？】

　　我喝了一口豆浆。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是。】

　　【……】

　　她追上来打我，我躲开，豆浆一滴没洒。

　　---

　　上午第三节课，我收到一张纸条。

　　从后面传过来的，折成小方块。

　　我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中午一起吃饭？】

　　字迹歪歪扭扭的，跟小学生写的似的。

　　我把纸条收起来，没回。

　　下课铃响的时候，又一张纸条传过来。

　　【不理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灼坐在最后一排，手撑着下巴，正看着我。

　　见我回头，他挑了挑眉，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回我。

　　我转回去，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让人传过去。

　　【好好上课。】

　　纸条刚传到他手里，下课铃响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刚站起来，就看见沈灼已经走到我桌边了。

　　【你传纸条的速度也太慢了。】他说，【等了一节课。】

　　我抬头看他：【你就等了一节课？】

　　【嗯。】

　　【不用听课？】

　　【听了。】他说，【顺便把你传过来的纸条折成小船了。】

　　我：【……】

　　身后传来李萌的声音：【你俩能不能出去腻歪，我要吃饭！】

　　沈灼看了她一眼：【那你去啊。】

　　【你们堵着门我怎么去！】

　　沈灼低头看了看，我和他确实堵在过道里，后面一群人眼巴巴看着。

　　他往旁边让了让，人群呼啦啦涌出去。

　　李萌路过的时候，冲我挤眉弄眼。

　　我面无表情地假装没看见。

　　【走吧。】沈灼说。

　　【去哪儿？】

　　【食堂，你不是要吃饭？】

　　【你不跟篮球队的一起吃？】

　　他看了我一眼：【我有对象了，跟他们吃什么。】

　　---

　　食堂里人山人海。

　　沈灼让我找个位置坐着，自己去排队。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校服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搭在胳膊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

　　排到窗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找我。

　　我下意识低下头。

　　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了。

　　【食堂的饭一般，你将就吃。】他把一个餐盘放我面前，【不喜欢的话，明天我让人送饭。】

　　我看着餐盘里的菜，愣了一下。

　　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都是我爱吃的。

　　他坐下，看了我一眼：【怎么不吃？】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他顿了顿，低头扒了一口饭。

　　【观察的。】

　　【观察？】

　　【嗯。】他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之前给你补课的时候，你带饭，每次都是这几种。记了十六次。】

　　我筷子停在半空中。

　　十六次。

　　他说的是我记他违纪的那十六次。

　　可他记的，是我带的饭。

　　【吃啊。】他催我，【一会儿凉了。】

　　我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

　　味道其实一般，食堂的饭能好吃到哪儿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吃的好吃一点。

　　---

　　吃完饭，他送我回教室。

　　走到楼梯口，他突然停下来。

　　我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指了指楼上。

　　我顺着看过去，年级主任站在走廊里，正低头看着楼下。

　　【你先上去。】他说。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年级主任看着呢。】他说，【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再从后门进。】

　　我没动。

　　他低头看我：【周晚？】

　　【你在躲？】

　　他顿了顿：【不是躲。是怕你挨骂。】

　　【我不怕。】我说。

　　【我怕。】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但表情很认真。

　　【你年级第一，三好学生，优秀班干。】他说，【跟我这种人不一样。我不能让你跟着我挨骂。】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伸手，在我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快上去吧。】他说，【晚上放学等我，送你回家。】

　　说完他转身往另一边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上楼，从正门走进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午休。

　　我回到座位上，趴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

　　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他拍我的头。

　　也不是因为他送我回家。

　　是因为那句【我不能让你跟着我挨骂】。

　　这个人，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明明在楼梯口踹过墙，明明全校都叫他灼哥、都觉得他不好惹。

　　可他在怕。

　　怕我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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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放学，他在校门口等我。

　　还是那辆自行车，还是那个姿势，单脚撑地。

　　见我出来，他把手里的头盔递给我。

　　【戴上。】

　　我接过来，看了看：【哪来的？】

　　【下午买的。】他说，【安全第一。】

　　我戴上头盔，坐上后座。

　　这次没等他开口，我直接抓住他的校服下摆。

　　他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学的挺快。】

　　【跟你学的。】

　　他蹬了一脚，车子窜出去。

　　晚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抓着他校服的手，攥得很紧。

　　骑到巷口，他停下来。

　　我下车，把头盔还给他。

　　【明天还送？】他问。

　　我想了想：【我明天值日，可能晚点。】

　　【几点？】

　　【六点吧，大概。】

　　【那我六点在校门口等你。】

　　【不用，我可以自己——】

　　【周晚。】他打断我，【我想送。】

　　我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眉眼被映得柔和。

　　【行。】我说，【六点。】

　　他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弧线。

　　【进去吧。】

　　我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推着车，看着我。

　　见我回头，他扬了扬下巴：【怎么了？】

　　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走回去。

　　他愣了一下：【忘东西了？】

　　我踮起脚，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很短，大概不到一秒。

　　然后退后一步。

　　【这是今天的回礼。】我说，【早饭的。】

　　他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

　　我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跑进巷子里，跑过电线杆，跑到家门口。

　　开门，进去，关门。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靠着门，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晚晚回来了？】

　　【嗯。】

　　【脸怎么那么红？跑步回来的？】

　　【……嗯。】

　　我捂着脸，蹲在地上。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打开，是他的消息。

　　沈灼：【周晚。】

　　沈灼：【我还在巷口站着。】

　　沈灼：【走不动了。】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声。

　　妈妈在厨房喊：【晚晚，跟谁聊天呢？笑那么开心？】

　　我把手机藏到身后。

　　【没谁。】

　　【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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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沈灼发了一堆消息过来。

　　沈灼：【我到家了。】

　　沈灼：【骑车回来的路上差点撞树。】

　　沈灼：【周晚你睡着了吗？】

　　沈灼：【我睡不着。】

　　沈灼：【刚才那一秒，我能记一辈子。】

　　我盯着屏幕，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出去：

　　【晚安。】

　　他秒回：

　　【晚安。做个好梦。】

　　【梦到我。】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用枕头蒙住头。

　　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这个人。

　　真的。

　　很犯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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