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安是攥着手机,一路逃回房间的。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乱撞,撞得他耳尖发烫、呼吸发乱。
屏幕上那条简短的短信——
【下次见面,不许再躲着我。——霍】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不是没被人表白过,也不是没经历过暧昧拉扯。
可对象换成霍临渊,换成那个书中杀伐果断、能把原主挫骨扬灰的男主,一切就都变了味。
怕,是真的怕。
乱,也是真的乱。
江时安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地跟系统对话:“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发现什么了?”
【以目前情况判断,不止是发现,他已经开始主动出击。】系统语气客观得扎心,【你的欲擒故纵,在他眼里,更像是撒娇和引逗。】
“撒娇?!”江时安猛地抬头,差点原地蹦起来,“我那是保命!是疏远!是划清界限!”
【可男主不这么认为。】
【你越客气,他越觉得你别扭;
你越躲,他越觉得你在意;
你越匿名帮他,他越觉得你口是心非。】
江时安:“……”
他沉默了。
系统这几句话,直白又残忍,却精准戳破了他现在的尴尬处境。
他以为的欲擒故纵:
冷淡、疏远、不纠缠、不索取,安全又稳妥。
在霍临渊眼里,变成了:
嘴硬、害羞、口是心非、越推越迎、越躲越贴。
完完全全,理解反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江时安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计划不能停,我必须加大力度,把‘冷淡’贯彻到底!”
他当场升级《欲擒故纵计划2.0》,比上一版更加极端:
消息延迟术:霍临渊发来的任何信息,一律拖延三小时以上再回,只回“嗯”“好”“知道了”“不客气”,字数绝不超过五个。
见面隐身术:能线上不线下,能远程不现场,能低头不抬头,能沉默不说话。
拒绝黏人术:任何单独邀约、单独见面、单独相处,一律用“在忙”“不方便”“没空”婉拒。
情绪封锁术:不脸红、不心跳、不慌张、不接梗,把自己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
终极目标:让霍临渊觉得他无聊、冷淡、没意思,彻底失去兴趣。
江时安看着自己制定的升级版计划,重重点头:
“这次一定行。我就不信,我都冷成冰块了,他还能盯着我不放。”
系统沉默两秒,只送了他四个字:
【好自为之。】
第二天一早,江时安的“冰块人设”正式上线。
早上九点,手机准时震动。
霍临渊发来一条消息:
【醒了吗?】
正常暧昧对象:醒啦,刚起~
正常合作伙伴:醒了,霍总有事?
江时安·冰块版:……已读不回。
他盯着那两个字,硬是强迫自己放下手机,去刷牙洗脸、吃早餐,全程不看、不回、不慌。
系统:【宿主,已经过去二十八分钟了。】
江时安:“不急,要冷,要淡,要无所谓。”
又过了一小时。
霍临渊又发来一条:
【今天有个项目会,你要不要过来?】
江时安依旧视而不见,淡定地翻着杂志,仿佛手机不是他的。
直到三个小时后,他才慢悠悠拿起手机,指尖冷淡敲击,回了两个字:
【不去。】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没有语气词,干净利落,冷漠至极。
发完,他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心里自我表扬:
完美。
够冷,够淡,够疏远。
霍临渊看到,肯定觉得他不识抬举、没意思。
他美滋滋地等着霍临渊不再找他。
然而——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
手机直接响了,来电显示:霍临渊。
江时安:“!”
他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他、他怎么还打电话过来?!”江时安声音发慌,“不应该是觉得我冷淡,然后放弃吗?!”
【宿主,你是不是对霸总人设有点误解。】系统幽幽开口,【你越冷淡,他越好奇;你越不解释,他越想抓你问清楚。】
江时安欲哭无泪。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
江时安知道,自己不接,这人真能直接冲到江家来。
他深吸一口气,牙齿一咬,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又平又淡,毫无起伏:
“喂。”
没有霍总,没有称呼,只有一个单音节,冷得像冬天的风。
电话那头,霍临渊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不回消息?”
江时安按照剧本,冷淡开口:“在忙。”
“忙到连回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霍临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
“是。”江时安硬着头皮,继续冷,“很忙。”
他以为,自己这态度,能把人怼走。
可电话那头,霍临渊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磁性又撩人,直直钻进耳朵里。
“江时安,”男人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循循善诱,“你在跟我闹脾气?”
江时安:“???”
闹脾气?!
谁跟你闹脾气了!
我这是在跟你划清界限!
他当场炸毛,却又强行压下去,维持冰块人设:
“霍总想多了,我没有。我只是在专心做事,不喜欢被打扰。”
重点:不喜欢被打扰。
潜台词:别来烦我。
话说到这份上,但凡有点眼力见,都该懂了。
可霍临渊是谁?
顶级掠食者,认定目标,绝不松手。
“不喜欢被打扰?”霍临渊重复一遍,语气淡淡,“那我亲自过去,找你。”
江时安:“!!!”
“别!”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破了功,慌得一批,“别过来!我真的在忙!非常忙!”
他一慌,之前刻意装出来的冷淡,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电话那头,霍临渊的笑意更浓了。
小家伙,还是装不下去。
“那你乖乖回我消息,”霍临渊语气带着一丝哄诱,又带着一丝强势,“别已读不回,别冷落我。”
别冷落我。
五个字,轻飘飘落下来,砸在江时安心尖上。
他耳朵“轰”一下又红了,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我……”他想继续冷,想继续硬,可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嗯?”霍临渊轻轻哼了一声,低沉又磁性。
江时安彻底败下阵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知道了。”
“乖。”
一个字落下,电话那头的人,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江时安僵在原地,欲哭无泪。
欲擒故纵……
纵个屁啊!
他冷,对方更黏。
他躲,对方更追。
他装冰块,对方直接把他捂化。
这还怎么玩?!
接下来几天,江时安的“翻车现场”,一次比一次惨烈。
他实行消息延迟术。
霍临渊:【文件看了吗?】
三小时后,江时安:【看了。】
霍临渊秒回:【终于舍得理我了?】
他实行见面隐身术。
公司酒会,他躲在角落低头猛吃。
霍临渊端着杯子,径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不走了。
全场目光聚焦,他想躲都躲不掉。
他实行拒绝黏人术。
霍临渊:【晚上一起吃饭?】
江时安:【没空。】
霍临渊:【没关系,我等你有空。】
江时安:“……”
他实行情绪封锁术。
霍临渊盯着他看,他强迫自己不脸红、不躲闪。
可男人眼神太专注、太灼热,不到三秒,他耳朵先红了,防线全线崩溃。
系统每天都在冷静播报:
【今日男主盯人时长:累计1小时23分钟。】
【今日宿主脸红次数:8次。】
【今日欲擒故纵失败次数:5次。】
江时安已经麻木了。
他麻木地问:“我现在放弃欲擒故纵,专心当工具人,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系统无情回答,【你已经被他盯上了,现在就算想跑,也跑不掉了。】
江时安:“……”
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在绝对的实力和定力面前,他那点小把戏,根本不够看。
霍临渊不拆穿,不是看不懂,是觉得……有趣。
他以为自己在演欲擒故纵。
实际上,他在霍临渊眼里,就是一只努力把自己团成球、却把尾巴露在外面的小狐狸。
又笨,又可爱。
这天下午,江时安被家里逼着去霍氏,签一份股份转让文件。
他推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上门。
走进霍氏大楼,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签完就走,不多留一秒,不多看一眼,不和霍临渊打照面。
他一路低头,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楼层,目不斜视。
电梯门缓缓关上。
就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进来。
“等一下。”
低沉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江时安:“!”
他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霍临渊走了进来,身形挺拔,气场强大,一身黑色西装,帅得让人窒息。
电梯门缓缓关上。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
淡淡的木质清香,将江时安彻底笼罩。
江时安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拉开最大距离,低头盯着地面,假装看蚂蚁搬家。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霍临渊看着他这副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眸底笑意渐浓。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可那道目光,却像有实质一般,轻轻落在江时安的头顶、发顶、侧脸、耳尖……
一寸一寸,温柔又灼热。
江时安被盯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
电梯上升的速度,慢得像一个世纪。
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在那道目光快要把他烧穿的时候,猛地抬头,看向霍临渊。
一双清澈又慌乱的眼睛,直直撞进男人深邃的眸子里。
“霍总!”
江时安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丝委屈,一丝崩溃,一丝破防。
“你能不能……”
他咬了咬下唇,脸颊微红,眼神慌乱,却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霍少,求你别盯着我了!”
这句话一出口。
电梯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时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别总看我,别总注意我,别总盯着我。
可一着急,脱口而出的,却是这句又软又委屈的话。
像撒娇,像抱怨,像求饶。
一点都不冷淡,一点都不疏远。
霍临渊也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
耳尖通红,脸颊微烫,眼神慌乱又委屈,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炸毛又可怜的小猫。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别再看我了”,却又藏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心动。
霍临渊的心,猛地一软。
他缓缓上前一步。
江时安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电梯壁,退无可退。
男人微微俯身,靠近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霍临渊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慌乱的眼神,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声音低沉、温柔、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江时安的耳边。
“不盯着你,”
“我盯着谁?”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
门缓缓打开。
江时安却像被钉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了。
霍临渊直起身,看着他这副失神的模样,眸底盛满温柔的笑意。
“到了。”
他轻声说,“走吧,我陪你去签文件。”
江时安浑浑噩噩地走出电梯,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不盯着你,我盯着谁?
不盯着你,我盯着谁?
不盯着你,我盯着谁?
他的欲擒故纵,彻底翻车。
他的躲避计划,彻底失败。
他的苟命大业,岌岌可危。
而那个叫霍临渊的男人。
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闹,看着他装,看着他躲,看着他一点点,掉进自己早已布好的温柔网里。
江时安终于绝望地认清一个现实:
这一场猫鼠游戏。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在欲擒故纵。
可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是霍临渊眼底,那只再也逃不掉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