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江时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瘫坐在床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他精心制定、信心满满的「欲擒故纵·远离男主三百天计划」,才执行不到三天,就被霍临渊一通电话,砸得稀碎。
不去?
霍临渊那句「你不来,我就亲自去江家接你」还回荡在耳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以霍临渊的性格,他绝对说到做到。
真让他跑到江家来接人,明天整个商圈的头条都能炸掉——
#昔日死对头霍临渊江时安竟亲密同框#
#江小少爷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迷住霍总#
#惊!霸总竟亲自上门接反派小少爷#
到时候,他想低调、想隐身、想苟命,就彻底成了个笑话。
去?
那更是羊入虎口。
单独和霍临渊吃饭,还是「当面道谢」这种暧昧到爆炸的理由。
一想到要近距离面对男主那双深邃得能吞人的眼睛,要承受他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江时安就觉得头皮发麻,心跳失控。
他怕自己撑不到吃完饭,就当场暴露所有心思。
【宿主,建议接受赴约。】系统在脑海里冷静分析,【拒绝会激化矛盾,引起更强怀疑;赴约至少能维持表面和平,符合你「懂事、不惹事」的人设。】
江时安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害怕啊……那可是霍临渊!”
【怕也没用,你打不过他,也躲不掉。】系统语气十分诚实,诚实得有点扎心。
江时安:“……”
他现在卸载系统还来得及吗?
挣扎了足足半小时,江时安终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顿饭,他非去不可。
“去就去,谁怕谁。”江时安猛地抬起头,眼神悲壮,像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不就是吃顿饭吗!我就当是去完成任务!”
他迅速在心里制定好「饭局保命三原则」:
第一,少吃少说,礼貌微笑,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第二,绝不和霍临渊对视超过三秒,绝不主动开启任何私人话题。
第三,霍临渊道谢,他就客气推脱;霍临渊试探,他就打太极;霍临渊靠近,他就后退。
主打一个:客气、疏离、佛系、没兴趣。
欲擒故纵,就算被逼到墙角,也要坚持到底!
傍晚六点半。
江时安站在衣柜前,对着一柜子高定衣服,陷入了沉思。
穿太帅?不行,太引人注目,容易被霍临渊盯上。
穿太丑?不行,丢江家的人,也显得太刻意。
穿太亲近?不行,绝对不行。
最后,江时安选了一件最普通、最低调、最没有攻击性的白色衬衫,搭配黑色休闲裤,头发随意抓了抓,干净清爽,像个邻家弟弟,半点攻击性都没有。
完美。
看上去就乖巧、省心、没威胁。
刚收拾好,楼下管家就来通报:“小少爷,霍总的司机到了,在门口等您。”
来了。
江时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拉开房门,语气平静:“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江时安感觉自己像是踏上了开往虎口的列车。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弥漫着一股和霍临渊身上一样的清冷木质香,刺激得他神经紧绷。
他靠在角落,全程目视前方,正襟危坐,像个参加面试的学生。
车子平稳驶入云顶餐厅。
这是全城最顶级的旋转餐厅,私密性极高,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是无数情侣约会、富豪谈情的圣地。
选在这里……
江时安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更不妙了。
侍者恭敬地引着他往包厢走。
越靠近包厢,江时安的心跳就越快。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
霍临渊已经到了。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黑色暗纹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昏黄温暖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光影交错,帅得让人窒息。
听到动静,霍临渊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江时安的心脏,又是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
那眼神,太黑,太深,太专注。
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探究,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将他笼罩。
江时安下意识就想低头,避开视线。
“来了。”
霍临渊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悦耳,比电话里更加温润,没有丝毫距离感。
江时安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站在桌边,保持着一步远的安全距离,微微颔首,语气标准客气:
“霍总。”
一个称呼,疏离感拉满。
霍临渊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点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江时安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轻轻坐下,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不斜视,乖巧得像个上课听讲的好学生。
全程,只敢看桌子,不敢看人。
霍临渊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眸色愈深。
紧张,害羞,还想躲。
真是可爱。
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按下服务铃,淡淡吩咐:“可以上菜了。”
包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气氛安静得有些暧昧,有些尴尬,还有些让江时安窒息的压迫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
不是那种审视的、冰冷的目光。
而是带着温度的、轻柔的、带着探究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兴趣的。
江时安如坐针毡,手心微微冒汗,脑子里疯狂刷屏: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吃饭吃饭快吃饭……
赶紧吃完赶紧走……
系统在脑海里幽幽补刀:
【宿主,男主注视你已经超过五分钟了,你再不动,他就要开口了。】
江时安:“……”
他恨不得捂住系统的嘴。
怕什么来什么。
霍临渊终于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缓缓开口:
“前几天的项目方案,是你送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来了。
核心问题来了。
江时安心里一紧,立刻开启预设剧本,装傻、否认、撇清关系,语气平静自然:
“霍总,您真的误会了,我最近一直在家里,没有给您送过任何方案。”
死不认账,看你能奈我何。
江时安低着头,眼神真诚,表情坦荡,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霍临渊看着他这副努力装无辜的模样,低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笃定:
“整个商圈,除了你,没有人能精准知道我下一步的布局,也没有人会帮了我,还拼命躲着我。”
一句话,精准戳破他的伪装。
江时安喉咙一紧,差点破功。
他没想到,霍临渊居然这么肯定。
“霍总,我真的……”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江时安,”霍临渊忽然打断他,语气微微沉了几分,却不凌厉,反倒带着一丝循循善诱,“你就这么不想承认?”
“还是说,你在怕什么?”
又是怕。
又是躲。
江时安被逼到角落,进退两难。
他总不能说,我怕被你盯上,怕被你喜欢,怕我自己动心,怕我最后死无全尸吧?
他只能继续维持着客气疏离的微笑,硬着头皮打太极:
“霍总,我没有怕,我只是实话实说。您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我不认。
霍临渊看着他这副嘴硬到底、死活不松口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忽然身体微微前倾,微微凑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一股清冽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
江时安浑身一僵,瞳孔微缩,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他一退,霍临渊就微微往前。
他再退,椅背已经顶住,退无可退。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又危险。
江时安被逼到绝境,脸颊微微发烫,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眼神慌乱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霍临渊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眸色幽暗,像有暗潮在翻涌。
他就知道。
嘴上再冷淡,再疏远,再客气。
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你在躲我。”霍临渊看着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清晰有力,“从股东大会那天起,你就在刻意躲着我。”
“我没有。”江时安嘴硬。
“没有?”霍临渊轻笑,“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江时安:“……”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我怕看了你,我就会沦陷吧!
霍临渊看着他窘迫到不知所措的模样,终于不再逼他,缓缓收回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脸上。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逼你承认。”
江时安微微一怔,抬头,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正好撞进霍临渊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的眼神温柔又专注,像盛满了星光,看得他心跳瞬间失控。
“我只是想告诉你,”霍临渊看着他,语气认真,低沉悦耳,“你的人情,我记下了。”
“我霍临渊,从不喜欢欠别人的,尤其是……你。”
最后一个字,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一丝特殊的意味。
江时安的心脏,猛地一颤。
尤其是你。
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在他的心尖上,又痒,又麻,又慌。
他慌忙再次低下头,不敢再看,声音细若蚊吟:
“真的不用……”
“我说是,就是。”霍临渊语气强势,却不霸道,“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这么客气。”
不用这么客气。
潜台词就是,不用这么疏远。
江时安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心里叫苦不迭。
不客气?那不就更危险了吗!
他只想客气,只想疏远,只想欲擒故纵,只想安安稳稳苟命啊!
就在这时,侍者敲门,开始上菜。
一道道精致美味的菜品被端上桌,摆盘精美,香气四溢。
可江时安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刚才霍临渊的眼神、语气、话语。
整个人像被煮了一样,从耳朵红到脖子。
霍临渊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眸底笑意渐浓,主动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轻轻放进他碗里。
“吃吧。”
“特意给你点的。”
温热的触感,透过瓷碗传过来。
江时安看着碗里的鱼肉,整个人再次僵住。
他、他被男主夹菜了?!
【警告!高危亲密行为!宿主请保持冷静!】系统疯狂警报。
江时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抬起头,再次露出标准客气的微笑,想要拒绝:
“谢谢霍总,我自己来就……”
“让你吃,你就吃。”霍临渊看着他,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别跟我客气。”
江时安:“……”
他看着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霍临渊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敢再拒绝,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只是那一口鱼肉,吃在嘴里,味同嚼蜡,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一顿饭,江时安吃得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霍临渊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吃。
那道目光,温和、专注、灼热,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
江时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躲不掉,逃不开,只能硬着头皮承受。
他心里无数次咆哮:
霍少,求你别盯着我了!
我真的只想搞事业,不想被你搞啊!
终于,饭吃完了。
江时安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语气客气疏离,迫不及待想离开:
“霍总,谢谢您的款待,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不打扰您休息。”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
速度快得,像是再留一秒,就会被吃掉一样。
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霍临渊眸底笑意加深,没有拦他,只是淡淡开口: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霍总,我自己可以……”
“听话。”
霍临渊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江时安脚步一顿,最终还是没敢再拒绝,只能低声道:
“……谢谢霍总。”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包厢,走出餐厅,坐进车里。
直到车子缓缓驶动,远离云顶餐厅,江时安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吓死我了……”
他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宿主,检测到你全程心率超标,体温升高,脸红次数超过十次。】系统冷静播报,【你确定,你还能继续你的欲擒故纵?】
江时安沉默了。
他现在也有点怀疑了。
他的欲擒故纵,好像不仅没有让霍临渊远离他,反而……
让霍临渊,越来越靠近,越来越在意,越来越……盯着他不放。
车子驶到江家门口。
江时安推开车门,刚要下车,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短短一句话。
【下次见面,不许再躲着我。——霍】
江时安:“!”
他看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爆红。
他抬头,下意识望向窗外,仿佛霍临渊就在不远处,正用那双深邃灼热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江时安终于绝望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欲擒故纵。
好像……
彻底玩脱了。
而他和霍临渊之间的这场猫鼠游戏。
他以为自己是猫,在纵着老鼠。
可实际上,他才是那只,被猎人牢牢盯上,再也逃不掉的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