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外的光线像一层薄薄的纱,随着两人的靠近,一点点从脚底蔓延上来。
马小惠被他牵着,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端上。她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这温热的手心就会消失,又变回那个隔着几排课桌、只能偷偷看他背影的普通同桌。
“杨、杨博文……”她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你这样……要是被同学看见了怎么办?”
她虽然这么说,手却没有抽回来,反而因为紧张,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轻勾住了他的掌心。
杨博文感受到了她指尖的微动,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翻,原本只是虚虚牵着她手腕的手,顺势下滑,十指紧扣,将她微凉的手指牢牢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看见就看见。”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和坦荡,“我送我同桌回家,犯法吗?”
马小惠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话噎了一下,脸颊更烫了,只能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融在了一起。
巷口停着的那辆黑色奔驰还在,但谢冷烟已经不在车旁了。
杨博文牵着马小惠走到车边,修长的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两下。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穿着黑色制服的司机。
“李叔,”杨博文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握着马小惠的手却一刻也没松开,“谢小姐去聚餐的地方,你送她去,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的,少爷。”司机李叔目光扫过两人紧扣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恭敬地点头。
杨博文没再多说,牵着马小惠转身,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晚风拂过,吹起马小惠耳边的碎发。
“你不回家吗?”马小惠忍不住问,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担忧,“你妈妈要是知道你不去聚餐……”
“我会打电话解释。”杨博文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比起应付那些无聊的场面,我更想……”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侧脸上,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我更想陪你走这一段路。”
马小惠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看路边的树,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个……”马小惠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说,“你下午在草稿纸上写的那个解法,我回去试了一下,好像比老师讲的还要简单。”
“嗯。”杨博文应了一声,脚步放慢,配合着她的节奏,“那道题的辅助线有很多种画法,我只是选了最不容易出错的一种。你基础不错,只是有时候太依赖公式,忘了几何的直觉。”
“几何的直觉?”马小惠有些茫然。
“就是……”杨博文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夜色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整条银河。
“就是看到这道题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你。”
马小惠愣住了,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宕机。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博文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说,”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缱绻,“以后你的草稿纸,我包了。你的几何直觉,我也包了。”
“那……那我的晚饭呢?”马小惠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杨博文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走,”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去,“带你去吃关东煮,加双份萝卜。”
马小惠被他拉着跑了几步,晚风灌进衣领,却一点都不冷。
她看着身前少年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手背青筋,忽然觉得,这条走了无数遍的回家路,今晚好像变得格外短,又格外长。
这是心动吗,她也不太清楚。
便利店的灯光暖黄,杨博文熟练地拿着夹子,往纸杯里夹着她爱吃的鱼丸、海带结,还有双份的萝卜。
马小惠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个在巷子里把她抵在墙上、眼神侵略性十足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在便利店给她挑关东煮的男生,好像重叠在了一起。
“给。”杨博文把热腾腾的纸杯塞进她手里,顺手帮她插好吸管,“小心烫。”
马小惠捧着纸杯,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她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萝卜,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杨博文看着她像小松鼠一样鼓起的腮帮子,眼底满是宠溺。他伸手,用纸巾轻轻擦去她嘴角沾到的一点汤汁,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马小惠嚼着萝卜,含糊不清地说:“你还没吃饭呢,你不饿吗?”
“不饿。”杨博文靠在便利店门口的栏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慵懒又随意,“看着你吃,就饱了。”
马小惠差点被萝卜噎住,瞪了他一眼,却在看到他眼底的笑意时,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吃完关东煮,杨博文坚持要送她到楼下。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漆漆的。
马小惠站在楼梯口,有些舍不得松开他的手。
“那……我上去了。”她小声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她。
马小惠等了几秒,没等到他的回应,心里忽然有些失落。她转过身,刚迈出一步,手腕却再次被拉住。
这一次,力道比在巷子里更重
不知过了多久,杨博文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
“马小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和郑重,“晚安!”
楼道里很黑,但马小惠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亮了。
“你也,晚安。”
杨博文愣了一秒,随即低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满足和喜悦。
窗外的月光透过楼道的小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身影上,像是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边。
这一晚,晚风很轻,月光很亮。
而马小惠知道,她的青春,从这一刻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