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刺破傍晚的喧嚣,高中的校门瞬间被涌出的学生填满,喧闹的人声、自行车的叮铃声混在一起,裹着黄昏的暖风飘向四方。
马小惠背着双肩包,安安静静地跟在人流里往外走,指尖还若有若无地残留着下午草稿纸上那行清隽字迹的温度,心头那点浅浅的甜意,被晚风一吹,轻轻漾开。她没刻意等杨博文,也没主动去搭话,只是按照往常的路线,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穿过校门口那条热闹的街道,再拐过两个路口,就是她回家必经的窄巷。可还没等她走到巷口,目光却先被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奔驰牢牢攫住。
车身在渐沉的暮色里泛着冷冽的光泽,车门缓缓推开,率先走下来的人,是杨博文。
他早已换下了白天的蓝白校服,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衬衣,领口松松地解开两颗扣子,衬得脖颈线条利落又好看。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下身是同色系的休闲西裤,将少年挺拔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没有了校服的青涩,褪去了白日里的清淡疏离,此刻的他,眉眼在昏黄的路灯下愈发深邃立体,冷白的肤色被黑色衬衣衬得愈发鲜明,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矜贵又耀眼的气场,帅得让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马小惠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停跳了半拍。
而下一秒,奔驰车的另一侧车门也被推开,谢冷烟走了下来。
她换了一身温柔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褪去了校服里的清冷,多了几分娇俏。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走上前,伸手自然地挽住了杨博文的胳膊,动作熟练又亲昵,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不是说好了一起去聚餐的吗,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谢冷烟的声音带着浅浅的嗔怪,挽着他的手紧了紧,整个人都微微靠向他。
杨博文的眉头瞬间皱起,脸上的神色冷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挣脱了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他侧过脸,语气是马小惠熟悉的冷淡:“我说了,保持距离。”
谢冷烟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白,还想说什么,却见杨博文的目光忽然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马小惠。
四目相对的瞬间,马小惠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站在这里,看见他和谢冷烟一起从车里下来,看见谢冷烟挽着他的胳膊。
所有下午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绪,瞬间翻涌成慌乱的酸涩,马小惠几乎是本能地别开眼,没有勇气再停留一秒,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前面的小巷里钻去。她不敢听杨博文接下来的话,不敢看他的眼神,只想赶紧逃开这个让她无措又难堪的场景。
窄窄的小巷没有路灯,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两旁的高墙遮住了所有光亮,只有巷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越往深处走,越是漆黑一片。风穿过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马小惠攥紧了书包带,手心沁出冷汗,心跳得飞快,又怕又慌,只想赶紧跑出这条黑漆漆的巷子。
可就在她脚步匆匆,快要走到巷子中段时,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猛地拉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马小惠吓了一跳,猛地回头,黑暗中,少年清俊的轮廓渐渐清晰——是杨博文追过来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杨博文微微用力,将她轻轻一带,把她整个人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他俯身站在她面前,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黑暗里,他的呼吸清晰可闻,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平日里清淡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又主动的情绪。
巷外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马小惠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浑身一僵,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凉意顺着布料渗进来,却抵不过身前少年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她慌乱地抬眼,黑暗中只能看清杨博文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有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藏着暮色里唯一的光。
她攥了攥手心,声音带着没平复的轻颤,小声又无措地问:“你、你干嘛?”
杨博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俯身,距离又近了几分,两人之间几乎只剩下一拳的空隙,他清浅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暧昧。
下一秒,他低沉的嗓音在狭窄的小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几分直白的主动,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马小惠心上:“怎么走了?我还以为,你会等我。”
马小惠猛地一怔,眼睛微微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他?
她怎么敢等。
下午谢冷烟理所当然的亲近,刚才轿车旁刺眼的画面,谢冷烟挽着他手臂的模样,还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着她的心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蜷起,睫毛不安地颤动,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我……我为什么要等你,你不是要去聚餐吗?”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语气里,竟藏着淡淡的别扭。
杨博文看着她垂着头、一副委屈又嘴硬的样子,心头那点因谢冷烟而起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他微微收紧撑在墙上的手,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不肯移开分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聚餐我可以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格外坚定,带着一种直白到让人心跳失控的坦诚:
“我只想跟你走。”
小巷里一片寂静,只有风轻轻吹过的声音。
马小惠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砰砰砰地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抬眼,撞进杨博文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平日的冷淡,没有了不耐,只剩下清清楚楚的、只属于她的专注。
他身上黑色衬衣的淡淡气息包裹着她,身前是他温热的体温,身后是冰凉的墙壁,一冷一热,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他,脸颊在黑暗里悄悄烧了起来。
杨博文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容。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完全褪去了白天的疏离,只剩下独属于她的耐心与温柔。
“刚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轻声解释,每一个字都认真无比,“我和她,只是长辈约定好的聚餐,我一点都不想去,更没有让她挽着我的意思。”
“我推开她了,你看见了,对不对?”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生怕她误会,生怕她难过。
昏黑的小巷里,少年主动低头,耐心解释,温柔触碰,所有的冷淡与疏离,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只对她一人的温柔。
马小惠被他看得脸颊发烫,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后背的凉意早已被他周身的温度驱散,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她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敢再与他灼热的目光对视,声音细若蚊蚋:“我看见了……”
可即便看见了,刚刚那一幕撞进眼里时,心口还是止不住地发酸,连带着脚步都不听使唤地只想逃。
杨博文察觉到她的闪躲,撑在墙上的手臂微微收力,稍稍直起身,却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腕。他的指尖温热,力道轻缓地握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再次跑掉。
“生气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平日里淡漠的眉眼此刻微微蹙着,竟显出几分无措,“还是……吃醋了?”
最后三个字落得很轻,混在晚风里,却清晰地钻进马小惠的耳朵里。
她猛地一僵,耳尖“唰”地一下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泛起浅浅的粉色。她慌忙摇头,手指紧张地攥着书包带,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没有……我才没有吃醋。”
明明是辩解的话,可软乎乎的语气,却半点说服力都没有,反倒像是在欲盖弥彰。
杨博文看着她这副慌乱又可爱的模样,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溢出,带着浅浅的笑意,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好听。他松开撑在墙上的手,却依旧牵着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腻的皮肤,动作自然又亲昵。
“没有就好。”他眼底漾着细碎的温柔,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刻也不愿移开,“我跟谢冷烟之间,从来都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从小我就不喜欢她凑过来,长辈们的约定我推脱过很多次,只是这次……推不掉。”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认真,一字一句都像是在郑重承诺:“但我可以不去。车就在外面,我让司机送她自己去,我送你回家。”
马小惠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认真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专注与温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她看着他褪去了所有冷淡的眉眼,看着他为了不让她误会而耐心解释的样子,心口那点酸涩与不安,彻底被一股暖暖的甜意取代。
“可是……那是你妈妈和她妈妈约好的。”她小声提醒,心里却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约好的也比不上你这个好同桌重要。”
杨博文脱口而出,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巷里彻底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停住了。
马小惠怔怔地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他刚刚那句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他说……比不上她这个同桌重要。
这个平日里冷淡寡言、对谁都保持距离的少年,此刻在漆黑的小巷里,将她圈在怀中,主动牵住她的手,对她说着最直白的心意。
杨博文看着她愣住的模样,耳尖也悄悄泛起微红。他向来不擅长说这些话,可面对马小惠,所有的情绪都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只想让她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
他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声音放柔,带着几分诱哄:“别生气了,嗯?”
马小惠终于回过神,脸颊烫得厉害,她轻轻点了点头,睫毛轻轻颤动,小声“嗯”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甜甜的笑容。
昏黑的小巷里,没有灯光,没有旁人,只有两个并肩靠近的身影,和空气中悄悄蔓延的、青涩又滚烫的心动。
杨博文看着她笑,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下来,他抬手,很轻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走,我送你回家。”
他牵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就那样握着,慢慢朝着小巷外光亮的地方走去。掌心相贴的温度,是暮色里最安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