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抱了她很久，久到手臂发麻，久到眼泪流干。

直到许歆轻轻推了推他，他才僵硬地松开手，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擦去脸上的泪，心里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疼。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骂他。

比怨恨更可怕的，是死寂。

“你走吧。”

许歆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宋亚轩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想去抓她的手，却被她侧身躲开。

那一下避让，和三年前他躲开她的手一模一样，轻得几乎看不见，却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原来报应来得这么快。

“许歆……”他声音沙哑，带着卑微的祈求，“我不能走，我要照顾你。”

“不必了。”

她轻轻摇头，朝着病床的方向摸索而去，动作缓慢却坚定，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你已经欠我够多了，不用再用照顾来赎罪，我受不起。”

“我不想再看见你，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不想再想起，我是为了谁，才永远看不见太阳。”

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

宋亚轩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结。

他终于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有些真相，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到过去。

他以为坦白是解脱，却没想到，是把两人一起推向更深的深渊。

“我不走。”他固执地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兽，“我欠你的，我要用一辈子还。”

“一辈子？”许歆摸索着坐到病床上，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荒芜，“宋亚轩，你拿什么还？”

“用你看得见的太阳？”

“用你完好的人生？”

“还是用你这廉价又残忍的愧疚？”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

“你还不清的。”

“你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还不清。”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在提醒他们，回不去了。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窗台，再移到墙壁，温暖而明亮，却始终照不进两人漆黑冰冷的心底。

宋亚轩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他看着她蜷缩在病床一角，将自己彻底藏进阴影里，看着她明明身处光明，却比任何人都更接近黑暗。

他看得见太阳。

看得见蓝天白云，看得见花开日落，看得见世间所有美好。

可他的世界，从她说出“你走吧”那三个字开始，彻底崩塌，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许歆轻轻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年少时的画面。

少年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对她笑，伸手牵住她，说要带她看遍全世界的太阳。

那时的风很轻，阳光很暖，未来很长。

她以为那是一生。

却没想到，只是一场烧成灰烬的梦。

“宋亚轩。”

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得细若蚊吟。

“嗯。”他立刻应声，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

“你出去。”

“以后，不要再来了。”

“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最后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说完，她便再也没有开口，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了重伤、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的小兽。

宋亚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他欠她的，太多太多。

多到连留在她身边，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自己的灵魂告别。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

“我走。”

“但许歆，你要记得。”

“我会替你，看遍所有太阳。”

“一辈子。”

门被轻轻合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病房内，一片漆黑寂静。

许歆蜷缩在病床上，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哭声压抑、绝望、撕心裂肺，却只能被厚厚的墙壁，牢牢锁在这间没有光的房间里。

她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他。

更看不见，他们早已没有归途的未来。

病房外。

宋亚轩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捂住脸，泪水无声滑落。

他看得见太阳，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愿意为他失去光明的人。

爱到极致是亏欠，痛到极致是沉默。

他们一个困在永夜，一个活在刑场。

从此，人间万千光景，再无一处，是他们的太阳。

黑暗里没有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