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上战争的硝烟早已笼罩了整个马林梵多海湾,海水被鲜血染成暗沉的红黑色,炮火轰鸣与将士嘶吼搅成一片,天地间只剩残酷的厮杀。
所有海军高层的意图心照不宣,这场浩大的围剿,从始至终只为留下白胡子,艾斯的生死本就无关紧要,不过是诱敌入局的棋子。在场将领大多心领神会,按部就班地执行着围捕计划,显然,只有一个人真正听进了这层指令,也只有一个人,彻底将其抛在了脑后。
赤犬立在战场前沿,熔岩气焰在周身翻涌不休,言语间却满是对败者的轻蔑与践踏,一句句讥讽白胡子的话语,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扎进了艾斯的逆鳞。
对白胡子而言,艾斯是他的儿子,是不可缺少的家人;对艾斯来说,白胡子早已超越船长,是在他颠沛流离、被世界抛弃之后,唯一给了他归属与尊严的家人,是他甘愿以性命守护的父亲。此刻听见有人如此肆意诋毁、轻贱自己最敬重之人,艾斯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冲破所有理智,整个人都被滚烫的火焰气息包裹。
“艾斯!别去!那是激将法!”路飞几乎拼尽全身力气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因紧张与恐惧不住发颤。他太了解自己哥哥的脾气,更清楚赤犬出手从不留情。
可此刻的艾斯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被血脉背叛过、在黑暗里挣扎过的他,早已把白胡子视作全部的精神支柱。谁辱骂他的老爹,谁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敌。理智在滔天怒意面前不堪一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亲手教训这个狂妄之徒。
“放开我,路飞。”艾斯的声音低沉,却带着焚尽一切的滚烫,火焰在他周身疯狂翻涌,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这家伙出言不逊,侮辱老爹,必须由我亲手揍飞。”
他猛地甩开路飞的手,不顾周围同伴的阻拦,纵身朝着赤犬直冲而去。火焰在掌心急速凝聚,化作一颗狂暴炽热的巨大火球,火光冲天,威势骇人。
“炎帝——!!”狂暴的火球携着无尽怒意轰向赤犬,仿佛要将那一身熔岩一同焚烧殆尽。
西尔雅站在不远处的海军阵营中,看到这一幕心脏骤然一紧。她身为资深中将,对大将级别的能力再清楚不过,赤犬的岩浆果实,天生克制火焰,属性上的压制几乎无法逾越。这根本不是公平对决,而是一场摆明了的单方面猎杀。
“愚蠢。”赤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漠的笑,面对袭来的火焰丝毫不惧,右臂瞬间化作滚烫熔岩,轰然向前轰出。“冥狗。”
炽热熔岩径直穿透层层火焰,带着毁灭性威力直逼艾斯胸膛。艾斯已被怒意冲昏头脑,不退反进,即便硬受一击,也要完成反击。
千钧一发之际,白胡子旗下的队长们、甚至拼尽全力的路飞都疯了一般冲上来阻拦,场面瞬间陷入混乱,乱战毫无征兆地全面爆发。
西尔雅指尖的水流骤然绷紧,冰冷水汽在指缝间流转。她依旧是海军身份,立场上理应镇压海贼、协助大将。可心底的理智与良知却在疯狂提醒她,艾斯这一冲,真的会死在岩浆之下。
身旁的青雉察觉到她的异动,压低声音劝阻:“别冲动。你现在一旦插手,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
西尔雅没有回头,天蓝色眼眸死死锁定战场中央,一瞬不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不能动,不能公然违背立场,可内心的挣扎几乎要将她撕裂。
混乱之中,赤犬眼神锐利如刀,借着混战掩护,再次悄无声息绕开路飞与其他队长,熔岩凝聚的拳锋带着致命杀意,直指艾斯后心。没有丝毫留手,没有半分犹豫,是彻头彻尾奔着夺命而去的杀招。
“艾斯——!!”路飞目眦欲裂,嘶吼被炮火淹没,根本来不及阻拦。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击艾斯躲不开了。
可下一刻,艾斯像是被一丝微弱的警觉惊醒,猛地元素化侧身。滚烫熔岩擦着他的肋骨狠狠轰过,炸开大片血花,剧痛席卷全身,却终究没有命中要害。
他踉跄一步勉强稳住身形,回头看向赤犬,火焰依旧燃烧,眼神凶狠不减,却终于褪去几分怒意,多了一丝清醒。看着死死护在身前的路飞,看着不顾一切挡刀的伙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冲动,险些将所有人拖入险境。
“……可恶。”艾斯低骂一声,紧紧捂住伤口,大口喘着气,血色不断从指缝渗出。
路飞一把拽住他,声音带着哭腔:“都说了别去啊!你明明知道是陷阱!”
远处,白胡子看着这惊险一幕,沉厚威严的声音穿透战场:“别回头!全员撤退!不要做无谓牺牲!”
西尔雅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下,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却依旧透着一股冷意。她掌心的水流终究没有轰出,可指尖水汽早已冷得刺骨。
她没有动,没有救场,没有公开反水,只是静静站在硝烟里。
青雉看着她紧绷冷硬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你刚才……差点就冲出去了。”
西尔雅沉默片刻,望着依旧混乱的厮杀,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深海寒冰。
“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看着。”
那一刻她清楚,自己的逆鳞,也被彻底触到了。有些界限一旦松动,立场与规矩,终将在性命与良知面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