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会议

海军本部的会议室里，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长桌两侧坐满了高级军官，军装笔挺，神情肃穆。窗外依旧是马林梵多永不停歇的海风，可这里面，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只剩下压抑到窒息的凝重。

诺维兰·西尔雅坐在靠左侧的位置，脊背挺直，深海蓝的狼尾发被简单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侧脸。天蓝色的眼眸半垂着，看上去像是在认真聆听，实则思绪早已飘远。

主位上，战国元帅一身正装，神情严肃，戴着眼镜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诸位，白胡子海贼团的动向，已经无需隐瞒。”

他抬手，身后的电话虫投影出整片大海的航线图，标记密密麻麻，每一处都透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波特卡斯·D·艾斯，是白胡子的二队长，更是海贼王哥尔·D·罗杰唯一的血脉。如今被海军公开处刑，目的只有一个——引出白胡子，彻底终结这个时代。”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谁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围剿——而是最高级别的战争，是足以撼动整个世界格局的大战。

西尔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动作细微，几乎看不见。

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卡普老爷子无奈又沉重的眼神，有青雉散漫中带着几分担忧的视线，还有对面——赤犬萨卡斯基那冰冷、锐利、充满激进意志的注视。

她和赤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他信奉绝对正义，视一切海贼为敌，哪怕牺牲平民、抹除历史，也要维护海军的威严。

而她，早已在奥哈拉的火焰里，把那种“绝对”烧成了灰烬。

“诺维兰中将。”

突然被点名，西尔雅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战国。

“你的实力，本部有目共睹。此次大战，本部希望你坐镇正面防线，配合大将行动。”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谁都知道，她拥有大将级实力，却一次次拒绝升职，是本部最特殊、也最让人看不懂的中将。

西尔雅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会议室：

“明白。”

没有热血沸腾的表态，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只有一句平淡无奇的明白。

赤犬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不满：“诺维兰中将，此战关乎海军颜面与世界安定，我希望你能拿出应有的态度，而不是像往常一样敷衍了事。”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西尔雅眉梢微挑，天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她脾气火爆，却从不说粗口，只是语气里的锋芒毫不掩饰。

“赤犬大将。”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我出战，是职责所在。但我不会对无辜者出手，不会抹杀真相，更不会把‘正义’二字，变成屠杀的借口。”

“你！”

赤犬猛地起身，周身空气都仿佛燥热起来。

“够了。”战国沉声打断，“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卡普也在一旁抱着胳膊，闷声补了一句：

“西尔雅的实力你们放心，她不会掉链子。”

两句话，稳住了局面。

青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兜，看似事不关己，却悄悄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别跟他硬来，这场战争……会很乱。”

西尔雅没回头，只是微微眨了眨眼，算作回应。

会议继续部署着作战计划，一道道命令下达，一条条防线划定。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为海军的胜利而谋划。

只有西尔雅，心一点点往下沉。她闭上眼，奥哈拉的火焰再次在脑海中燃烧：全知之树的倒塌，学者们的惨叫，年幼罗宾孤单逃离的背影……

还有罗西南迪那张温和却笨拙的脸，消失在海军的记录里，生死不明。

她坚守了半生的东西，早已千疮百孔。

这场战争，将会有无数人死去。会有海贼，会有海军，也会有无辜被卷入的人。而她，不过是这庞大机器里一枚不愿再转动的齿轮。

会议结束，军官们陆续离场，各自去做准备。

西尔雅最后一个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衣领。

“西尔雅。”

战国叫住她，老人的脸上满是疲惫，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元帅，只是一个背负了太多秘密的老人。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道：“…量力而行。”

西尔雅脚步一顿。她听懂了这句潜台词——量力而行，不必拼命，不必忠于你不再认同的东西。

她微微躬身：“属下明白。”

门被轻轻关上，走廊空旷，海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动她的短发。

青雉靠在墙边，等她过来，慢悠悠地开口：

“真决定了？”

“嗯。”西尔雅抬头，望向那片依旧蔚蓝却冰冷的天空，薄荷烟的味道在舌尖淡去，只剩下坚定，“等战争结束，我就辞职。”

“离开海军，离开马林梵多。”

青雉沉默片刻，低低叹了一声：“也好……这条路，本来就不适合你。”

他知道，她的心，早就不在这面海军旗之下了。

西尔雅轻轻握拳，指尖传来微弱的水流触感。水水果实的力量在体内静静流淌，温柔，却也坚定。她不知道未来会去哪里，不知道自己漂泊的航线终点在何方。

可她心底，有一个模糊的预感。有一个人，有一个海贼团，在不远的将来，等着她。

等着她告别海军，告别过去，等着她以全新的身份，去守护一段被遗忘的羁绊。

“走吧。”西尔雅迈开脚步，声音平静却带着解脱，“去迎接，这场闹剧一样的战争。”

走廊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向即将被战火染红的马林梵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