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业写完了，大家都走了，准备睡觉了。
明天还有课呢。
赫奇帕奇的女生宿舍里，灯一盏一盏地灭了。苏珊的床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汉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大概是关于巧克力的，因为她说“再来一块”的时候嘴角还往上翘了翘。
张清辞躺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不是失眠的那种睡不着，是肚子里空落落的那种睡不着。晚饭吃的那些东西早就消化完了，下午写作业的时候又动了不少脑子，现在胃里像有一个小人在敲鼓，咚咚咚的，催她去找吃的。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小宝从枕头旁边抬起头，小黑点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发出一声困惑的“唧”。
【不睡觉，在干嘛？】
张清辞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坐起来了。
“月黑风高夜——”她压低声音，嘴角慢慢咧开，用一种她自己觉得很反派但实际只是有点傻的语气说，“宵夜时。桀桀桀。”
小宝双手拂面，纸片手指捂住了并不存在的眼睛。
它不敢看。
没眼看。
【六师兄又教坏你了。】小宝用“唧唧唧”的节奏表达了它的判断。
“胡说！”张清辞义正词严地反驳，“六师兄才没有教坏我！他只是在恰当的时候给了我恰当的启发！”
小宝不想争论这个问题。它跳下床，开始往自己的小肚兜里塞东西——小手帕、小勺子、一小包盐（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盐，但带着总没错）。
张清辞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穿鞋。赤脚踩在石头地板上的感觉让她想起了龙虎山——夏天的时候她也喜欢光着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石板被太阳晒得温热，脚底板痒痒的。
她蹲下来，把一只手按在地板上。
灵力渗出去。
石头和泥土是她的老朋友了。它们听话地让开一条路，在她床下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的洞口。不是挖出来的洞，是“让开”的洞——就像人群里挤出一条路来，石头和泥土礼貌地往两边退了退，等她过去了再悄悄地合拢。
“走吧。”她小声说，把小宝放在肩膀上，然后一头扎进了洞里。
洞不算深，但弯弯绕绕的，像一条偷懒的蚯蚓挖出来的路。张清辞在里面爬得很熟练，毕竟在龙虎山的时候，她就经常用这招半夜溜去厨房偷东西吃。爷爷知道，但从来不说——大概觉得“会打洞”也是土元素亲和的一种表现，不值得大惊小怪。
爬了大概两分钟，她感觉到了头顶的亮光。
到了。
她推开头顶最后一块石头——那是一块厨房地板上的石板，被她用灵力提前“打过招呼”了，推起来毫不费力——然后一个翻身，跳了下去。
“自由的味道——！”
她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眼睛。
一双双大大的、圆圆的、水汪汪的、带着惊惧和好奇的眼睛。
几十个家养小精灵站在厨房各处，有的端着锅，有的举着勺子，有的正在擦盘子，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着这个从天（花板）而降的不速之客。
张清辞的双手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嗨？”
厨房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
“是巫师小孩！”
“从天花板掉下来的！”
“是饿了！一定是饿了！”
“小精灵要给她做饭！”
“不，小精灵要先问她要不要喝茶！”
“茶！茶！我去泡茶！”
家养小精灵们像一群被惊动的小蜜蜂，嗡嗡嗡地炸开了锅。有的跑去烧水，有的去拿茶叶，有的去搬椅子，还有一个直接飞扑到张清辞脚边，用一双网球大的眼睛仰望着她。
“小巫师！您想吃什么？什么都行！什么都行！”那个小精灵穿着一块干净的茶巾，上面印着霍格沃茨的徽章，声音尖尖细细的，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
张清辞低头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
“呃……谢谢？”
那个小精灵的眼睛更大了。
“谢谢——她说谢谢——你们听到了吗——她说谢谢——”
厨房里又炸了一次。
“谢谢！她说谢谢！”
“几百年了！终于有人对我们说谢谢了！”
“我要哭了！我真的要哭了！”
“别哭！哭了看不清切菜了！”
张清辞站在原地，脚趾头尴尬地蜷了蜷。她受不了这个——真的受不了。这些小精灵一个个激动得像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可她只是说了句“谢谢”啊。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有番茄吗？我想做个番茄炒蛋。”
“番茄！她要番茄！”
“鸡蛋！她要鸡蛋！”
“锅！锅在哪儿！”
“油！油呢！”
“小巫师要自己做？不行不行不行！这是小精灵的工作！小精灵来炒！小精灵来——”
“不不不，”张清辞赶紧摆手，“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告诉我东西在哪儿就好。”
她说着，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小宝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跳到料理台上，用小黑点眼睛扫了一圈，然后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唧。”那边，番茄。
张清辞顺着它的指引走过去，果然在一排木架子上看到了几颗红彤彤的番茄，个头不大，但颜色很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谢谢。”她拿了两颗，又找到鸡蛋、葱、盐和油。
家养小精灵们围成一个半圆，远远地看着她，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像一群看魔术表演的小朋友。
张清辞没管他们。
她把番茄洗干净，切成小块——刀工一如既往地利落，看得小精灵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鸡蛋打散，加了一点盐，搅得均匀起泡。锅烧热，倒油，油热了之后先把鸡蛋倒进去，快速划散，金黄色的蛋花在锅里绽开，像一朵花。
然后盛出来，再倒一点油，炒番茄。
番茄在锅里滋滋作响，汁水慢慢地渗出来，变成红彤彤的、浓稠的酱汁。她把鸡蛋倒回去，一起翻炒，让每一块蛋花都裹上番茄的汁水。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关火，出锅。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厨房里弥漫着番茄炒蛋的香味，酸酸甜甜的，带着葱花的清香。
家养小精灵们集体咽了一口口水。
张清辞把菜盛到盘子里，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蒸笼——里面是她下午就泡好的米，用灵泉水泡的，这会儿刚刚好。她找了一个小锅，加了水，把蒸笼放上去，盖上盖子。
“蒸米饭要一会儿。”她自言自语，然后转头看向那群还在围观的小精灵，“一会儿我还要做个蛋炒饭。”
小宝坐在料理台上，红围巾一飘一飘的，翘着二郎腿，看着自家主人忙活，心情很好。
过了一会儿，蛋炒饭也出锅了。金黄的米粒粒分明，鸡蛋碎裹在上面，还加了一点葱花和火腿丁——火腿是家养小精灵们硬塞过来的，张清辞推辞了三次没推掉，只好用了。
蒸笼里的米饭也熟了，热气腾腾的，米香浓郁。她把米饭盛出来，白花花的，一粒一粒的，亮晶晶的。
一张小桌子被不知哪个小精灵搬到了厨房的角落，上面铺着干净的桌布，摆着椅子。张清辞坐下来，面前摆着番茄炒蛋、蛋炒饭、白米饭，还有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红茶。
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番茄炒蛋。
酸酸甜甜的，鸡蛋嫩滑，番茄软烂，汁水浓郁。
“好吃。”她说。
围观的几十个家养小精灵集体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像是自家孩子考试得了满分。
张清辞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他们。
“你们要不要也吃点？”
几十颗脑袋齐刷刷地摇头。
“小精灵不吃巫师的食物！”
“小精灵吃残羹剩饭！”
“小精灵不配吃这么好的——”
张清辞把一颗鸡蛋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用勺子指着那个说“不配”的小精灵，面无表情地说：“你再说一遍？”
那个小精灵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张清辞又盛了一勺饭，语气缓和了一些：“不是不配，是不习惯吧。我理解。但是下次我做多了，你们帮我吃点，不然浪费了。行吗？”
小精灵们面面相觑。
最后是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穿着一件绣着霍格沃茨徽章的小茶巾的老精灵站了出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这是小巫师的愿望，我们……我们会尽量帮忙的。”
张清辞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饭。
小宝跳进蛋炒饭的盘子里，用两只纸片小手捧起一小粒米饭，塞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唧”声。
厨房里的火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暖洋洋的。锅碗瓢盆在架子上安安静静地摆着，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串大蒜和干辣椒，和龙虎山的厨房有几分相似。
张清辞吃完最后一口饭，喝了一口红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舒服了。”她说。
她看了看时间——离天亮还早，回去还能睡一会儿。
她把碗筷收好，洗干净，放回原位。家养小精灵们围上来要帮忙，被她一一谢绝了。
“谢谢你们。”她站在那块石板下面，准备钻回去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番茄很好吃。米饭也很好。下次我还会来的。”
然后她顿了顿，又说：“你们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做给你们吃。”
那个老精灵的眼眶红了。
“小巫师……”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您真是……太好了……”
张清辞摆摆手，没让他把话说完，然后一头钻进了洞里。
石板上方的洞口无声地合拢，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厨房里，几十个家养小精灵还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平整的石板，久久没有动。
“她说谢谢。”一个小精灵小声说。
“她说番茄很好吃。”
“她说要做给我们吃。”
“几百年了……”
老精灵用茶巾擦了擦眼角，然后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回去干活！碗还没洗完呢！”
小精灵们散了，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比刚才多了一点光。
——
张清辞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时候，满身的泥土。
她用了一个清洁咒——昨天晚上赫敏教她的，虽然发音还有点歪，但效果还行——把身上的土弄干净了，然后钻进被子里。
苏珊还在睡，汉娜还在说梦话。
小宝从她袖子里爬出来，爬到枕头上，把红围巾盖在身上，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唧。”晚安。
“晚安。”张清辞小声说。
她闭上眼睛，肚子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明天还有魔咒课呢。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
现在——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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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同志们，给力点，到了400就加更了。我懒了，我不想写了。
作者同志们发些评论支持一下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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