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修士在赫奇帕奇的餐桌旁飘来飘去,圆润的脸上洋溢着几百年来头一回的满足笑容。
他没有在吃——准确地说,他正在做一件更了不起的事情。
那些被饭盒(就是那个可以转化食物的盒子,我们就这样叫它)“处理”过的食物,已经被他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一个个小小的盒子里。这些盒子是他找家养小精灵们专门找来的——据说以前是用来装幽灵特供食品的,但几百年来一直没人用,积了厚厚一层灰。现在它们终于派上了用场。
盒子里的食物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月光,看得见,摸得着,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胖修士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飘到烤鸡旁边装两块,一会儿飘到牛排那儿夹一筷子,一会儿又飘到南瓜馅饼跟前犹豫半天,最后把整盘都端走了。
幸亏这些食物现在拥有了幽灵的特性,不然真不知道他要在哪儿放下那么多东西——盒子叠盒子,盒子摞盒子,最后在他身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您弄这么多做什么?”清辞咬着炸鸡腿,含糊不清地问。
胖修士停下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想多弄点。”他说,“学院里的幽灵不少,我想让他们也尝尝。血腥男爵、格雷女士、差点没头的尼克……他们都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连皮皮鬼,我也给他留了一份。”
“皮皮鬼?”旁边的艾伦瞪大了眼睛,“您连他都想着?”
胖修士叹了口气:“他虽然烦人,但说到底也是这城堡里的一份子。几百年没吃过东西的又不只是我们这些正经幽灵……”
他说着,又开始往盒子里装布丁。
清辞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嚼了嚼嘴里的炸鸡,觉得这个胖乎乎的幽灵还挺可爱的。
艾伦终于开始吃他的牛排了。
刚才那一连串的震惊让他彻底忘了吃饭这件事,现在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他切开那块已经凉了一半的牛排,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总算能安安静静吃顿饭了。”
没人理他。
汉娜和苏珊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往清辞这边瞟一眼。艾伦翻了个白眼,继续和他的牛排作斗争。
小宝趴在清辞的肩膀上,懒洋洋地看着满桌的食物。
然后——
一股香味直冲它的大脑。
那不是食物的香味。那些烤鸡、牛排、布丁、馅饼,虽然闻起来也很香,但和这股味道完全不一样。这是另一种香,更深、更浓、更诱人,像是某种沉睡了几百年的东西突然醒了过来,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召唤。
小宝“唰”地坐直了。
它的小黑点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整个纸人都僵住了,只有那条红围巾还在微微飘动。
“唧!”它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清辞低头看它。
小宝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桌面上,两只纸片小手开始飞快地比划。它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礼堂的某个方向,然后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又做了一个“飞来飞去”的动作,最后在原地转了三圈,急得差点把自己拧成一根麻花。
清辞咬着炸鸡,看它比划了半天。
“你说……你想要去转转,吃东西?”她猜道。
小宝疯狂点头,点头的幅度大得让人担心它的脑袋会不会掉下来。
“行。”清辞把一块炸鸡塞进嘴里,嚼了嚼,“不过你必须在我们走之前回来。”
小宝“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放心我肯定回来”的保证。
然后它就飞走了。
不带一丝留恋。
那速度,那决绝,就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清辞看着它消失在礼堂的拱门后面,摇了摇头,继续吃她的炸鸡。
“它去哪儿了?”汉娜好奇地凑过来。
“说是要去转转,找东西吃。”清辞说。
“它还能自己找东西吃?”苏珊也凑过来了,眼睛里满是好奇,“它吃什么呀?和我们吃的一样吗?”
“不太一样。”清辞想了想,“它更喜欢灵力强的东西。普通的食物它也能吃,但不是最爱。它最喜欢的是那种有灵气的玩意儿,比如年份久的草药啊,有灵性的矿石啊,那种东西对它来说就像……呃,就像巧克力蛙对我们来说一样?”
“所以它是一个……灵物?”汉娜试着理解。
“差不多吧。”清辞点点头,“它算是我的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苏珊的眼睛更亮了,“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它在你身边多久了?”
“好几年了。”清辞说,“我八岁的时候的时候在精神识海的时候接引到的。它当时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后来慢慢才有了灵智,开始说话、穿衣服、交朋友……”
“交朋友?”汉娜追问。
“对,它有一堆小弟呢。”清辞比划着,“就是那种小纸人,没有衣服的,光秃秃的。由我进行裁剪给它们注入灵力,让它们活过来帮忙干活。”
“你就它一个法器吗?”
“也不止它一个。”清辞想了想,开始掰手指头,“我还有锁纹绳——就是我手上这个,你看——”她抬起手腕,露出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绳子,绳子上有淡淡的花纹,在烛光下微微泛光,“这个是用来捆东西的,特别结实,我爷爷说连龙都挣不开。不过我没试过,龙虎山上没有龙。”
汉娜和苏珊面面相觑。
“还有朵朵,”清辞继续数,“不过她还在路上。飞机安检她没有通过,所以要自己飘过来。她是一个自己修炼了灵识的云朵,特别喜欢下雨天,而且超级软的,还有惊鸿,我的法剑,那个太大了,不好带,我都是将它放进自己的精神之海里。”
“还有吗?”苏珊小心翼翼地问。
“还有几个小玩意儿,不过都不太常用。”清辞说,“我最爱的还是小宝。”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它最好啊。”清辞理所当然地说,脸上露出一个有点骄傲的笑容,“它最聪明,最懂事,还会自己换衣服。你们看到它那条红围巾了吗?那是它自己选的料子,自己染的颜色,自己剪的形状。我本来想帮它缝,它还不让,非要自己来。歪歪扭扭的,但它特别喜欢。”
汉娜和苏珊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中国女孩和她的小纸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她们又问了好多问题——小宝会不会说话?它的小弟们都长什么样?锁纹绳真的能捆住龙吗?朵朵为什么过不了安检?法剑是什么东西?能用来施魔法吗?
清辞一个一个地回答,有的回答得很认真,有的回答得有点含糊——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情,就老老实实说“我也不太清楚”。
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
汉娜开始讲她家附近那个闹鬼的磨坊,苏珊开始讲她姑妈养的那只会说话的猫头鹰,两个人越聊越起劲,叽叽喳喳的,完全停不下来。
清辞听着听着就跟不上了。
她们说的那些东西——什么魔法部的某个部门、什么《预言家日报》上的某个新闻、什么某个纯血家族的花边八卦——她一个都听不懂。
但她也不着急。
她就安安静静地吃着炸鸡,看着这两个新认识的朋友眉飞色舞地聊天,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偶尔在她们看向自己的时候给一个“我在听”的表情。
小宝还没回来。
清辞一边嚼着炸鸡,一边打量着这个大厅。
四个学院的长桌,四个不同的颜色——格兰芬多的红金、斯莱特林的绿银、拉文克劳的蓝铜、赫奇帕奇的黄黑。每个学院的上方都飘着代表各自学院的动物旗帜,在魔法的作用下缓缓飘动。
狮子、蛇、鹰、獾。
她看着那条银色的蛇,想起分院帽差点把她分去斯莱特林的事,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
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很微弱,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看自己,又像是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偷偷瞄自己。不强烈,但很清晰。
清辞转过头。
隔着半个礼堂,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那个铂金色头发的小少爷正在切牛排。
他的动作很优雅——至少他自己觉得挺优雅的。刀叉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切下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
又飞快地往这边瞟了一眼。
那一眼的速度快得像做贼,但偏偏又在清辞能捕捉到的范围内。就好像……他是故意的?
清辞眨眨眼。
德拉科·马尔福正好在那一瞬间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切他的牛排。他的表情很微妙——不是生气,也不是不高兴,而是那种“我明明在生气但我不说你应该自己看出来”的别扭。
清辞想起刚才在摩金夫人店门口的事。
她拿了衣服就走了,没有和他多说话。后来在礼堂里分院的时候,她坐到了赫奇帕奇的长桌,和他隔了整整一个礼堂。
他是不是觉得她故意不理他?
额……
清辞又转头看了看格兰芬多的方向。哈利和罗恩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赫敏在旁边翻一本书——在晚宴上翻书,这倒是很符合她刚才自我介绍时的风格。
她好不容易交的朋友,现在都不在一个学院了。
哈利在格兰芬多,德拉科在斯莱特林,她自己被分到了赫奇帕奇。虽然吃饭的时候能看见,但平时上课、休息、活动,都是按学院来的,想见面还真不容易。
而且那个铂金头发的小少爷看起来还在生气。
怎么办?
清辞想了想,把手伸进乾坤袋里,开始翻找。
乾坤袋里的东西多得像个无底洞。她翻了半天,翻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包种子、两把小铲子、三本草药学的书、四个空的陶盆、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手帕、还有半块吃剩的桂花糕。
最后她在袋子最底下摸到了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看,是戒指。
很多很多的戒指。
这些戒指是四爷爷炼制的通信法器,专门用来远距离传话的。她离开龙虎山的时候,四爷爷塞给她一大把,说“拿去交朋友用,一人发一个,有事没事聊聊天”。
清辞数了数盒子里的戒指,大概还有七八十个。
她挑出五个。
四个红色的,一个绿色的。
红色的是给格兰芬多的,绿色的是给斯莱特林的。
她从乾坤袋里翻出一张纸,撕了五个小纸片,每个纸片上画了一个简笔画小人——戴着圆眼镜的是哈利,头发乱糟糟的是罗恩,书不离手的是赫敏,抱着植物的是纳威。最后一个绿色纸片上画了一只小龙。
画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
德拉科——这样画他,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她看着那只小龙,又看了看戒指。
总不能不给吧?
她把五个小纸人分别贴在五个戒指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小纸人动了动,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然后带着戒指飞了起来,顺着礼堂的通风口飘了出去。
清辞也给自己戴上一个。
这个戒指是透明的,戴在手上几乎看不出来。但当她集中注意力的时候,眼前就会出现一个小小的光屏,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群聊图标。
她在光屏上用意念写了几个字:
“这是通信戒指,戴上就能互相说话。群里要友好相处。——清辞”
写完,她就收起了光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