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补更两天）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开心有人悲剧。

就比如张清辞头顶上方飘来飘去的那个幽灵。

那是一个胖胖的幽灵，穿着修士的长袍，圆润的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悲伤。他正低头看着下面满桌的食物，目光在那些金灿灿的烤鸡和堆成小山的牛排上流连，然后又痛苦地移开眼。

不过他在面对着不过是新生还是老生的时候，那种满脸痛苦的脸上又充满了和蔼可亲的微笑回答着他们的问题，哪怕是一些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问题，这种天然的亲和力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

不过从她坐下开始，这个胖修士就一直在长桌上方飘来荡去，一会儿飘到左边，一会儿飘到右边，但不管飘到哪里，他的眼睛始终黏在那些食物上。

那种想吃又不能吃的表情，清辞在龙虎山后山的野猫脸上见过很多次——那些野猫每次看到她在湖里养的鱼，就是这种表情。

大概是察觉到了清辞的目光，胖修士飘了下来，悬停在她身边。

“孩子，我知道你的疑问”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忧伤，“我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吃过饭了。但我确实很想念那些食物的味道……”

他说着，目光又飘向不远处那盘还在冒热气的烤土豆，眼神里满是怀念。

清辞眨了眨眼，偷看别人被包抓的她首先就是感到脸上隐隐的热感，缓缓的低下了头不敢对视着对方，但是深呼了口气又再次抬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

反正，只要我认为没事，就没事的。（心虚）

“你没吃过东西吗？”她问。

“幽灵怎么吃？”旁边一个男生插嘴道，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科普意味，清辞转头看去，是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个男生，他正在切着一块牛排，看样子不像是新生，应该是他们的学长“他们根本就不能吃东西。”

“艾伦·斯宾塞。”那男生自我介绍道，下巴微微抬了抬。“四年级。”

“清辞·张。学长你好”清辞礼貌地回答。

“幽灵不能吃东西，这是常识。”艾伦说，“他们碰不到实物，食物会直接穿过他们的身体。不信你试试？”

清辞没有试，怎么试？将食物扔进对方的身体里吗？这也太不礼貌了吧。

她抿了抿嘴装作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就立刻反驳了回去。

“这是不对的。”她说。

艾伦愣了一下：“什么？”手里的牛排也切好了，这不妨碍他又端了一盘继续切着。

“幽灵能吃东西的”清辞的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和笃定，“为什么你们这里不行呢？我们那边的幽灵都是可以吃东西的。因为南北差异吗？”

这话一出，周围几张脸齐刷刷地转向她。

胖修士猛地飘近了一点，圆脸上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可以吃？真的可以吃吗？南北差异的话，还是算了吧”

“你是说……你们那边的幽灵能吃食物？”苏珊·博恩斯也从旁边探过头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这么说的话，幽灵也是可以吃东西的？那为什么以前没有人想过让他们吃点？或者他们自己找点东西吃？”

清辞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倒是不慌不忙。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可能是文化差异吧。”她说，“我们那边，关于灵魂有一套完整的……呃，怎么说呢？”

“？”艾伦的眉头皱起来，他已经切好了两盘的牛排，正在将第二盘的牛排放在第三个盘子里，然后又去切了第三块。

“就是食物、房子、车子、纸币。”清辞掰着指头数，给这这些她即将认识的和还没有认识的小伙伴们科普道“逢年过节，家里人会烧给逝去的亲人。还有上好的香，可以帮助他们凝结魂体，让魂魄更稳固。”

周围安静着唧唧喳喳。

胖修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从忧伤变成了向往，又从向往变成了渴望。

“我们那边甚至专门有鬼修。”清辞继续说，没注意到周围人越来越复杂的表情，“我九师姐就是他们门派的年轻一辈里的number one。她做的幽灵鬼餐，传闻能够吸引方圆百里的鬼来吃。”

“方……方圆百里？”苏珊咽了口唾沫。“你们那边的鬼不少啊”

“对。”清辞点点头，“有一次我去她那里玩，亲眼看到的。她做了一锅面，还没出锅呢，外面就飘来好几十个鬼魂，排着队等着吃。”

“排……排队？”艾伦的声音有点飘忽。

“对，排队。”清辞说，“有的鬼还自带碗筷。”

胖修士已经彻底呆住了。他飘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又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那你们那边的人都变成鬼了吗？”苏珊小心翼翼地问。

清辞摇摇头。

“怎么可能，不知道和你们这里的一不一样，我们那里的灵魂载体是记忆，当尘世记忆完全消散后，然后就会去了地府再次喝孟婆汤销号，在那里的轮回井等待机会，以后就可以转世投胎了。不过一般都要等上一百年之久。”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

“但是在等待的时间里，我们知道他们一定是很寂寞的。”她说，“所以我们希望，我们逝去的亲人，哪怕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能够吃好穿好睡好。过得好，是我们做后人的心愿。”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又安静了一瞬。

胖修士低下头，看着这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里面没有害怕，没有忌讳，只有一种很自然的认真。

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那当然了，这可是龙虎山必修课，而且总会有热心肠的大爷大妈们紧赶慢赶地飘着来吓（叉掉）教导学生。

“孩子，”胖修士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们那边的人……真好啊。”

清辞抬头看他，眸中带笑。

“还好啦。”她说，“就是我们觉得，死了又不是消失了。既然还在，那就要好好过。”

胖修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飘在那里，脸上那几百年的忧伤，好像淡了一点点。

艾伦和苏珊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清辞打破了沉默。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盘烤土豆，又抬头看了看胖修士。

“你真的不想再尝尝吗？”她问。

胖修士愣了一下：“可……可是……”

“试试嘛。”清辞说，“万一我们那边的规矩在这里也管用呢？”

她拿起一块烤土豆，举起来，递向胖修士的方向。

胖修士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他的手穿过了烤土豆。

什么都没碰到。

胖修士叹了口气，忧伤又回到了他脸上。

“我就知道……”他说。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清辞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个小纸人，戴着红围巾。

小宝。

“抱歉啊，他平常会乱跑和吃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所以吃饭的时候总是需要将它抓起来。”

小宝一跳出来确实很生气，整个身体的纸张都变成了红色。

“对不起了，一会儿给你做糖醋里脊好不好。”

当然好，小宝不生气了。

“小宝将九师姐自制的东西放在那块土豆上。”

小宝跳上清辞的手掌，走到那块烤土豆旁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类似于纸巾的东西将土豆轻轻的放在了里面，放好后还在土豆上轻轻拍了拍再盖上了盒子。

等到没多久盒子里面就燃起了丝丝的蓝火，不过令人惊奇的是盒子本身并没有任何的损伤，这边的动静也引来别的学院甚至是校长们的注视

等到小宝认为可以了的话，它抬起头，朝胖修士“唧”了一声。

胖修士愣愣地看着它。

“因为来的鬼太多了，我师姐便自创了自助模式，很方便吧，再试一次。”清辞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说道。

那盒子里的土豆已经变成了和胖修士一样的颜色，不过它是热的。

胖修士迟疑地伸出手。

这一次——

他的指尖碰到了土豆。

温热的，软软的，真实的触感。

胖修士的眼睛瞪大了。

他飞快地抓起那块土豆，塞进嘴里。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悲伤的哭，而是那种几百年的愿望突然实现之后，控制不住的眼泪。

“有味道……”他哽咽着说，“真的有味道……”

周围一片死寂。

艾伦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苏珊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还有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手里的叉子都掉了。

清辞倒是一脸平静。

她拍了拍小宝的脑袋，小声说：“干得好。”

小宝“唧”了一声，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胖修士吃完那块土豆，飘到清辞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孩子，”他说，声音还在抖，“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几百年来，这是我第一次……”

“不用谢。”清辞摆摆手，“就是一块土豆而已。如果你还想尝试别的，这个盒子送给你，如果你吃腻了食物可以来找我来吃香，虽然我做的没有九师姐好，但应该可以帮你改善改善伙食。”

“如果你真的想要感谢我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吃的饱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