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德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孙女,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藏得很深的骄傲。
“三长老的意思是,”他慢悠悠地开口,“这孩子天赋这么好,不能荒废了。老想着种地,确实不是个事。”
清辞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株刚搭好架子的茶苗。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在朝她点头。
她其实知道自己让长辈们操心了。
可是她就是喜欢种地嘛。
喜欢看种子发芽,喜欢看嫩苗破土,喜欢看枝叶一天天长起来,喜欢看花开,看结果,看自己亲手埋下去的东西变成能吃能用的东西。那种踏实的感觉,比什么雷法道术都让她安心。
“所以呢?”她小声问,“爷爷要把我的菜地收了吗?”
张玄德没回答,而是看了三长老一眼。
三长老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英国魔法部给咱们龙虎山的公函。”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正式起来,“霍格沃茨魔法学校,英国唯一的那所魔法学校,今年向龙虎山发出了留学邀请。对方听闻东方道法传承悠久,希望能有一位弟子前往交流学习。”
清辞愣住了。
“留学?”她眨眨眼,“去英国?”
“是。”三长老把信递给她,“为期七年。对方包食宿,免学费,提供一切学习所需。只需要你……不在那边种地。”
最后一句是他自己加的。
清辞接过信,低头看了看。信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她一个词都不认识,但抬头那个城堡的徽章画得很漂亮。
“为什么是我?”她问。
三长老沉默了。
二长老咳嗽了一声。
张玄德笑着摸了摸孙女的头:“因为你最合适。天赋高,年纪小,去了能学东西,也能长见识。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露出那么一点点老顽童的本色:
“而且那边的魔法界,听说规矩大得很。城堡里到处都是画像,走廊上全是盔甲,院子里——我特意问过——不让随便种地。”
清辞的眼睛瞪大了。
不让种地?!
“人家有专门的温室,给草药课用的。”三长老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我都打听清楚了你别想钻空子”的笃定,“你想种东西,只能在那里种。不能像在龙虎山这样,逮哪儿挖哪儿。”
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菜地。
远处是刚发芽的小青菜,近处是搭了一半架子的茶苗,再往那边是已经结了花苞的豆角,角落里还藏着她从丹房门口移植过来的韭菜——老李头昨天还来打过招呼,说等这茬长好了要再包一顿饺子。
七年。
她要去七年。
“可是……”她抬起头,“我的菜地怎么办?”
三长老的表情像是被噎了一下。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要去的是英国最好的魔法学校!那里有最先进的魔法知识,最深厚的魔法传统,最优秀的教授和同学!你去了可以学习变形术、魔咒学、魔药学、天文学——”
“我的韭菜会想我的。”清辞说。
三长老一口气没上来。
“还有这株茶苗。”清辞低头看着刚搭好的架子,“爷爷的茶种子好不容易发芽的,我得看着它长大,看看是什么品种,万一真是好茶,我还想给爷爷寄回来呢。”
张玄德笑了。
他蹲下身,和孙女平视,伸手摸了摸那株嫩绿的茶苗。
“这株茶苗,爷爷帮你看着。”他说,“你种的这些菜,爷爷让老李头每天来浇水。等你回来的时候,这株茶说不定已经长成小树了。”
清辞看着他。
“那我的地……”
“地给你留着。”张玄德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龙虎山的地,永远有我孙女一份。但是清辞啊——”
他看着孙女的 eyes,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映着三月的春光。
“爷爷这辈子,见过很多人。有天赋的,没天赋的,努力的,不努力的。你是爷爷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也是最……特别的。”
他笑了笑。
“爷爷不逼你学雷法,也不逼你降妖除魔。但是外面的世界,总要去看看。去看看人家的魔法是什么样子,去看看人家怎么种地——对,就是种地,爷爷知道你喜欢这个——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种子,带回来给爷爷开开眼。”
清辞的眼睛亮了。
“可以带种子回来?”
“当然可以。”张玄德一本正经,“但是要检疫。不能带入侵物种。”
清辞想了想,点点头:“那行。”
三长老在旁边听着这爷孙俩的对话,表情已经麻木了。
二长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知足吧,至少她答应去了。”
三长老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