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归途**
晨光微熹,黄浦江的汽笛声悠远绵长,仿佛为这座不夜城奏响黎明的序曲。苏公馆的朱漆大门缓缓洞开,一辆黑色凯迪拉克缓缓驶入庭院,惊起一地露珠。
车门打开,郑耀先一身笔挺风衣,肩头还沾着夜雨的湿气。他站在苏公馆门前,抬头望着那座融合了巴洛克与新古典主义的宏伟建筑,眼神难得地透出一丝局促。
苏曼卿从副驾下车,转身看向他,唇角微扬:“**六哥,到了——欢迎来我家。**”
她伸出手,郑耀先顿了顿,握住。她的掌心温热而坚定,像在说:**别怕,有我。**
##**一、苏家的门槛**
苏公馆内,水晶吊灯如星河倾泻,大理石地面映着人影。苏父——江浙财阀掌舵人苏振国,正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执一卷《资治通鉴》,神色沉静如古井。
“**父亲,**”苏曼卿轻步上前,行礼,“**我回来了。这位是郑耀先,军统特工,也是……我的伴侣。**”
郑耀先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苏先生,冒昧打扰。**”
苏振国抬眼,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他:“**郑耀先?军统‘鬼子六’?听说你心狠手辣,连自己人都敢杀。**”
“**对敌人狠,是职责。**”郑耀先不卑不亢,“**对亲人,我只护。**”
苏振国沉默片刻,忽然一笑:“**好一个‘只护’。可你护得了她,护得了苏家吗?军统与财阀,从来不是一条船上的。**”
苏曼卿上前一步,站到郑耀先身侧:“**父亲,他不是来争利的,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苏振国冷笑,“**军统要的是控制,财阀要的是自保。你们的合作,怕是刀尖上的舞蹈。**”
“**所以才需要桥梁。**”苏曼卿目光清亮,“**而我,就是那座桥。郑耀先不是军统的刀,他是能斩断乱局的剑。只要我们联手,就能在国共之间、在军统与中统之间,走出一条新路。**”
苏振国凝视女儿良久,终于叹道:“**曼卿,你不再是那个只会跳芭蕾的小姑娘了。你已经……入局了。**”
##**二、暗流涌动**
晚宴设在苏公馆西厅,水晶灯下,名流云集。军政要员、财阀代表、外国使节,觥筹交错间,暗语如蛛丝密布。
郑耀先坐在苏曼卿身旁,神色从容,却时刻警惕。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敌意,有试探。
“**郑处长,听闻你最近破了中统的大案?**”一位西装革履的银行家举杯,“**可那背后,是不是也有苏家的手笔?**”
郑耀先轻抿一口酒,微笑:“**破案靠的是线索与耐心,不是靠财阀。但若没有苏小姐的智慧,这案子,未必能破得这么快。**”
“**哦?**”另一人插话,“**苏小姐是名媛,也是心理学家,如今又成了特工?这身份,可真是……复杂。**”
“**乱世之中,人总得学会多几样本事。**”苏曼卿举杯,笑意温婉,“**就像诸位,表面是银行家、实业家,背地里,谁又不是在为未来下注?**”
众人一静。
苏曼卿的话,像一把软刀,轻轻划开了那层虚伪的体面。
就在这时,侍从匆匆进来,在苏振国耳边低语几句。
苏振国脸色微变。
“**怎么了?**”苏曼卿问。
“**南京来电,**”苏振国沉声道,“**军统总部下令,要求苏家交出在法租界的三处码头控制权,否则……将调查苏氏集团‘资敌’嫌疑。**”
全场寂静。
郑耀先缓缓放下酒杯,眼神冷了下来:“**这是冲着我来的。**”
“**不,**”苏曼卿摇头,“**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想拆散我们,瓦解苏郑联盟。**”
她站起身,环视众人:“**各位,军统要的,不只是码头。他们要的是财阀的命脉。而今天,我苏曼卿在此宣告——**”
她握住郑耀先的手,声音清亮如钟:
“**苏家,与郑耀先,共进退。谁要动他,就是动我苏家。谁要压我苏家,我必以十倍之力,反击。**”
满堂哗然。
郑耀先侧头看她,眼中竟有片刻的失神。
他这一生,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被误解,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自前行。可此刻,有人站在他身侧,对全世界宣告:**你不是一个人。**
##**三、夜谈**
夜深,宾客散尽。
郑耀先站在苏公馆的露台上,望着远处外滩的灯火。苏曼卿走来,将一件大衣披在他肩上。
“**怕吗?**”她问。
“**怕。**”他罕见地坦诚,“**怕你被卷进来,怕你受伤,怕我护不住你。**”
“**你已经护住我了。**”苏曼卿轻笑,“**从百乐门那晚开始,你就一直在护着我。而现在,换我来护你。**”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轻柔:“**苏家不是软柿子,军统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我们够强,够聪明,就能在夹缝中开出一条路。**”
郑耀先低头看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知道你的结局。**”苏曼卿轻声道,“**我知道你后来被怀疑、被追杀,妻离子散,孤身一人活在暗处三十年。我知道你至死都没能证明自己是‘风筝’。**”
她抬眼,眸光如星:“**所以这一世,我提前来了。我要让你活着看到天亮,我要让你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刻在历史里。**”
郑耀先怔住,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他忽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
“**苏曼卿,**”他声音沙哑,“**如果这一切都是梦,我宁愿永不醒来。**”
“**不是梦。**”她回抱他,轻声说,“**这是我们的——归途。**”
##**四、暗战再起**
次日清晨,苏家密室。
苏振国将一份文件推至苏曼卿面前:“**这是我们在法租界的所有资产清单。从今天起,你全权负责与军统的谈判。**”
“**父亲,您真要与军统正面抗衡?**”
“**不是抗衡,是博弈。**”苏振国目光深邃,“**军统要权,我们要命。只要郑耀先还在我们这边,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但……**”他顿了顿,“**你要小心韩冰。她虽被捕,但未必会沉默。她知道的,太多了。**”
苏曼卿点头:“**我已经安排人监控她在狱中的所有接触者。她若想反扑,必会通过旧部传递消息。**”
正说着,侍从匆匆进来:“**小姐,监狱来电——韩冰昨夜自尽,未遂,但咬断了舌尖,无法言语。**”
苏曼卿眼神一凛:“**她不想说话了……但她会写。**”
“**她写了什么?**”郑耀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大步走入,面色冷峻:“**我刚收到消息,韩冰用血在牢房墙上写了一个字——‘袁’。**”
苏曼卿瞳孔骤缩。
**袁农。**
那个在延安时期就参加革命的“老同志”,韩冰的丈夫,根正苗红的革命干部。
**原来,这才是韩冰真正的护身符。**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郑耀先低声道,“**她的背后,还有人在。而这个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苏曼卿站起身,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风,又起了。
##**五、归途未尽**
苏公馆的钟声敲响十二下。
郑耀先与苏曼卿并肩站在庭院中,望着那辆即将驶向军统总部的汽车。
“**去吧,**”苏曼卿说,“**去会会那些想压垮你的人。告诉他们——郑耀先,不是孤魂野鬼,他是有家的人。**”
郑耀先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回身将一枚旧怀表塞进她手里:“**这是我娘留下的,从来没人见过。现在,交给你。**”
苏曼卿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一个小女孩依偎在母亲怀里,笑容灿烂。
她眼眶微热:“**我一定会,好好保管。**”
汽车缓缓驶出庭院,消失在晨雾中。
苏曼卿站在原地,握紧怀表,轻声自语: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完归途。**
**我们,回家。**”
**暗流仍在涌动,风暴尚未平息。**
**但这一次,风筝不再断线。**
**因为,有人在等他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