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是在第二次痛感发作前半小时找到火领主的。
他不在梧桐林。
在叶罗丽小学的后山顶上——一个苏念从没去过的地方。那里有一棵枯死的古树，树干焦黑，像被雷劈过，又像被火烧过。他就坐在那棵树的枝桠上，背靠着主干，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银灰色长发在暮色里泛着暗金的光，暗红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没有巧克力。
他在看天。
看那片烧成金红色的晚霞。
苏念站在树下，仰头看他。
“火领主。”
他低头。
金红色的眼瞳在暮色里像两簇将熄未熄的余烬。
“你来了。”
他说。
声音很淡，像风。
“嗯。”
“巧克力呢。”
“……没带。”
“为什么。”
“有事跟你说。”
火领主沉默。
他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落地无声。
距离很近。
近到苏念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燥的、带着余烬气息的味道。
——和痛的味道很像。
——和烧的味道很像。
——和死的味道很像。
——
“什么事。”他问。
苏念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你的精魄。”
——
空气很静。
风停了。
鸟不叫了。
连晚霞都好像凝固了，挂在天边，一动不动。
火领主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很淡，像在陈述天气：
“要我的精魄做什么。”
“开档案馆。”
“开档案馆做什么。”
“找一本书。”
“什么书。”
“一本古籍的后半本。”苏念说，“上面有一个符阵，叫‘双生契’，能平衡水和火。”
——
火领主沉默。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看着那片凝固的晚霞。
“谁告诉你的。”
“孔雀。”
“她让你来要？”
“不，是我自己要来。”
“为什么。”
“因为我想活。”苏念说，“因为我不想等到十五天后临界点，不想等到痛死，不想等到——”
她停顿。
“——你烧了那片林子。”
——
火领主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天。
“精魄是我的力量核心。”他说。
“我知道。”
“给了你，我会衰弱，可能会死。”
“我知道。”
“那你还来要。”
“——因为我想赌一把。”
苏念说。
“赌你会给我。”
——
火领主笑了。
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只是嘴角轻轻一扯。
“凭什么。”
“凭你舍不得我死。”
“——”
他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我是舍不得你死。”
“但我也舍不得我的精魄。”
“它跟了我几千年，比你的命还长。”
“比你的痛还久。”
“比你的贪心还重。”
——
苏念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要融进那棵枯树的影子里。
——他在拒绝。
——他舍不得。
——舍不得她死。
——也舍不得他的精魄。
——她理解。
——但她还是痛。
——
“如果我答应你一件事呢。”苏念说。
“什么事。”
“如果我撑过三十天，如果我活下来，如果我跟你走——”
她停顿。
“——那我就永远是你的。”
“永远不找水。”
“永远不想他。”
“永远不回头。”
“永远——”
她深吸一口气。
“——只看着你。”
——
火领主转过身。
暮色里，他那双金红色的眼瞳，像两簇烧起来的星子。
“你在跟我谈条件。”
“是。”
“用你的永远，换我的精魄。”
“是。”
“你觉得值吗。”
“值不值，你说了算。”
苏念说。
“——但我只有这个了。”
“——我的永远。”
“——我的命。”
“——我的痛。”
“——我的贪心。”
“——我的一切。”
“——都给你。”
“——换你的精魄。”
“——换我活下去的可能。”
——
风又起了。
吹动他的长发，吹动他的衣袍，吹动那片凝固的晚霞。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久到她的手腕内侧，开始隐隐作痛。
——第二次痛感。
——要来了。
——提前来了。
——
“好。”
他说。
——
苏念怔住。
“你……”
“我答应。”
火领主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慢慢凝聚，慢慢压缩，慢慢变成一颗核桃大小、通体剔透、内里燃烧着不息火焰的——
精魄。
——火之精魄。
——
“给你。”
他说。
“但记住你的承诺。”
“撑过三十天。”
“活下来。”
“跟我走。”
“永远是我的。”
“永远不回头。”
“永远——”
他停顿。
“——只看着我。”
——
苏念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颗精魄的瞬间，一股灼热到极致、又温柔到极致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涌进来，涌进她的身体，涌进她的血脉，涌进她手腕内侧那枚火种印记。
——痛。
——很痛。
——但和之前的痛不一样。
——不是烧，不是撕，不是搅。
——是融合。
——是接纳。
——是承认。
——是他把她，纳入了他的火。
——
【系统提示】
获得关键物品：【火之精魄（临时）】
使用时限：7天（7天后将自动回归火领主）
当前状态：可开启仙境档案馆
警告：精魄离体期间，火领主力量将衰退30%，请妥善保管
特殊状态更新：【以永远换生机】——誓言已立，违约将遭反噬
——请遵守承诺。
——请活下去。
——
苏念握紧那颗精魄。
很烫。
但她在笑。
——真心的笑。
——不假的笑。
——因为她拿到了。
——因为她赌赢了。
——因为他给了。
——因为他舍不得她死。
——舍不得到，连精魄都给了。
——
“火领主。”她开口。
“嗯。”
“谢谢。”
“不用谢。”他说，“这是交易。”
“我知道。”
“痛吗。”
“……痛。”
“忍一忍。”
“嗯。”
“第二次痛感要来了。”
“我知道。”
“需要我陪你吗。”
“……需要。”
——
火领主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肩膀挨着肩膀。
手臂贴着手臂。
“伸手。”他说。
苏念伸出手。
手腕内侧，那枚火种印记正在疯狂跳动，金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烫，像一颗要炸开的太阳。
火领主握住她的手。
——很烫。
——很稳。
——很紧。
——
“痛就喊。”他说。
“不喊。”
“为什么。”
“——不想让你听见。”
苏念说。
“——不想让你心疼。”
——
火领主沉默。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傻子。”
他说。
“——我已经在心疼了。”
——
痛来了。
从手腕炸开，炸到肩膀，炸到心脏，炸到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每一寸皮肤。
——比第一次更痛。
——更久。
——更烧。
——更撕。
——更搅。
——
苏念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只是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指甲断了，流血了，但她没松。
火领主握着她的手，没有松。
他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痛，看着她的忍，看着她的贪心，看着她的永远。
——他在看。
——他在等。
——他在陪。
——
暮色彻底沉下去了。
星星出来了。
月亮出来了。
风很凉。
但她的手很烫。
——因为痛。
——因为火。
——因为他。
——
【系统提示】
第二次痛感体验已记录：持续时间1小时14分钟，痛感等级9/10
火之力日增长监测：0.5% → 0.3%（因精魄离体，增幅减缓）
危险临界点倒计时：14天 → 18天（延长）
特殊状态更新：【他握着你的手】——痛感期间，痛感减弱20%
警告：第三次痛感体验预计于96小时内触发
——请保持平静。
——请活下去。
——
痛慢慢退了。
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从骨头里褪出去，从血里褪出去，从皮肤里褪出去。
苏念松开手，掌心全是血，全是泥，全是指甲断掉的碎片。
但她还在笑。
——真心的笑。
——不假的笑。
——
“结束了。”她说。
“嗯。”火领主松开手，掌心也有血——是她的血，“下次还来吗。”
“来。”
“带巧克力？”
“带。”
“榛仁味？”
“榛仁味。”
“——”
他看着她。
“别死了。”
他说。
“——我等你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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