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在净水湖边时，天正下着雨。
不是暴雨，也不是她预想中的那种清透的、带着仙气的细雨。就是很普通的雨，细细密密的，落在湖面上漾开一圈圈灰色的涟漪。
她没有撑伞。
出发前其实带了的，折叠伞就塞在校服口袋里。但她走到湖边的那一刻，忽然不想撑开了。
——反正，要见的人也在水里。
湖面很静。
雨丝落进去，连回声都没有。
苏念站在岸边，看着自己映在水面上的倒影。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校服肩头洇出一片深色。
她不知道水王子会不会来。
系统说“净水湖等待”已经触发，可那是三天前的事了。这三天里她忙着上课、做任务、应付陈思思时不时投来的探究目光，那条和“水王子”的私聊对话框一直停留在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他没再发消息。
她也没敢发。
不是不想。
是不知道说什么。
总不能说“我今天要去净水湖了，你在吗”。
太刻意了。
像在索要什么。
可她明明没有资格索要什么。
——
雨大了些。
苏念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柳枝垂下来，像半透明的帘子，把雨幕隔成细细的流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水之力：18%。
没有涨，也没有跌。
这三天她什么都没做，那股属于净水湖的气息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蛰伏在皮肤下面，不吵不闹，像在等她。
——等她自己来。
苏念轻轻吸了一口气。
“水王子。”
她对着湖面开口，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雨声盖过去了。
“我来……”
——
“我在。”
——
苏念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湖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银蓝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却不像人类那样狼狈地贴在脸上。它们只是更沉了一些，像浸透月光的丝缎，随着他落地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站在水面上。
没有撑伞，也没有用任何避雨的法术。
雨丝穿过他的发间、衣袂，却没有在他身上停留。那些细密的水珠落在他肩头就滑开了，像不忍打湿他。
——不。
不是不忍。
苏念忽然明白了。
雨，也是水。
他不会拒绝水。
正如他从不拒绝任何向他靠近的、需要他的人。
——
“你来了。”
水王子看着她。
不是疑问。
苏念点头。
雨水顺着她的发尾滴落，啪嗒，啪嗒，打在脚边的落叶上。她看起来有点狼狈，校服湿透，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珠，眨一下眼就碎成更小的几颗。
水王子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
——
苏念头顶的雨停了。
不是停了。
是那些即将落到她身上的雨丝，在距她一寸远的地方，忽然拐了一个弯，轻轻滑向两侧。
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水幕，温柔地把她和雨水隔开了。
苏念抬起头。
“你不用……”
“湿了。”水王子说。
他放下手。
“会冷。”
——
苏念垂下眼。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涩，像刚才那些没落下来的雨，全堵在这里了。
“……谢谢。”
水王子没有应声。
他站在水面上，离她只有三、四步远。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地站着。
没有战斗，没有黑暗能量，没有需要救援的同伴。
只有雨。
只有湖。
只有他们。
——
“那天在梧桐树下，”苏念开口，“你问我，身上是谁的气息。”
水王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现在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
手腕内侧那一小块皮肤忽然隐隐发烫。
——是火之力的反应。
它感应到了水之力的主人，正在附近。
“是火领主。”
——
湖面的雨丝似乎停了半拍。
水王子的表情没有变。他还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片落进净水湖的陌生叶子。
但他没有说话。
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自己的声音被雨声淹没了，他没有听见。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不问。”
水王子的声音很轻，像雨末的那一缕风。
“你说了。”
他顿了顿。
“就够了。”
——
苏念攥紧的手慢慢松开。
她忽然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水王子。”
“嗯。”
“你知不知道，”她说，“你这样，会让别人忍不住想靠近你。”
——
雨还在下。
水王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很久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
久到她开始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
然后她看见。
——他的耳尖。
那抹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红。
——
“水王子？”
“……嗯。”
“你耳朵。”
“……没有。”
“红了。”
“……雨反光。”
苏念没有忍住。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冷。
是真的。
她笑出来了。
——
【净水湖·湖心】
雨渐渐小了。
柳枝还在滴水，啪嗒，啪嗒，像某种迟缓的节拍器。
苏念站在岸边，水王子站在水面上。
隔着三步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要走。
“那天。”苏念开口。
“嗯。”
“火领主来找我。”
水王子没有打断。
“他说我身上有你的气息。”
“然后呢。”
“然后，”苏念顿了顿，“他说，你如果动了我，会发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你疯起来很麻烦。”
——
水王子没有说话。
雨丝穿过他身侧，落进湖里。
“我没答应他什么。”苏念说。
“但我也没拒绝。”
“因为那个印记，不是我要的，但我也确实没办法把它弄掉。”
“系统说这是任务。”
“系统说我要维持平衡。”
“系统说……”
“苏念。”
——
苏念停下。
不是陈晓晓。
是苏念。
她怔怔地看着他。
“你……”
“那天在梧桐树下。”水王子说。
“我听见了。”
——
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细细的缝，天光从那里漏下来。
苏念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
他知道她不是陈晓晓。
从什么时候知道的？第一天？净水湖那次？还是梧桐树下？
他知道，但他没有说。
他没有问“你是谁”。
没有问“你从哪里来”。
他只是在今天，在这个落着细雨的黄昏，轻轻叫了一声——
她真正的名字。
——
“你……不害怕吗？”
水王子看着她。
“怕什么。”
“怕我是坏人。怕我带着奇怪的目的接近你。怕我……”
“你会吗。”
苏念怔住。
“不会。”
“嗯。”
“……”
“那就不怕。”
——
苏念低下头。
眼眶有点酸，她拼命眨眼睛，不让水珠掉下来。
是雨水吧。
一定是雨水。
“水王子。”
“嗯。”
“我以后，可以常来这里吗。”
——
水王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湖面。
看着雨丝落下，又消融。
看着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像时间本身那样缓慢，那样恒久。
“净水湖。”
他说。
“一直在。”
——
【系统提示】
水王子好感度：18 → 28（+10）
关键剧情【雨中对白】已达成
隐藏身份状态变更：水王子已获知“苏念”真名
关系进阶：信任者
支线任务·双界印记
当前状态：水之力28%，火之力15%
⚠️ 失衡警告：差距13%
建议：尽快接触火之力来源
——
苏念看着那条警告。
她没有划掉。
“水王子。”
“嗯。”
“我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知道。”
“你不生气吗？”
——
水王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雨又下大了些，柳枝的帘子变密了。
“生气。”
他说。
苏念抬起头。
“那为什么……”
“因为你在说。”
他看着她。
“在解释。”
“不是故意。”
“不是愿意。”
“是没办法。”
——
苏念咬住下唇。
“那我……”
“下次。”
水王子看着她。
“有麻烦。”
“来找我。”
——
苏念怔怔地看着他。
雨还在下。
但他站在她身侧，三步之外，像一道不会湿的墙。
不是结界。
不是法术。
只是他。
——
“好。”
她说。
声音很轻，像落进湖里的一滴雨。
“下次一定。”
——
【净水湖·湖心】
银蓝色的身影在水面上站了很久。
久到雨停。
久到天光从云隙里漫下来，把湖面染成一片淡淡的金。
她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他没有回头。
他看着指尖那滴水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想帮。
就帮了。
想等。
就等了。
——
水不会问风从哪里来。
它只是，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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