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砖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斑。空调嗡嗡作响,吹出的冷气与窗外知了的叫声混在一起,他们毕竟是高中生了,友谊大赛这种调解气氛的活动安排成了一周一场比赛,第一场排球赛过后,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一样的上学,一样的考试,一样的面对铺天盖地的卷子。
直到时瑞凪说出那句话之前。
“我举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神明旿涉嫌故意杀人。林禹、年怀恩、尹月昕知情不报。神明旿给每个人巨额封口费。”
空气凝固了。
办公室里一共五个人——班主任李老师、年级主任、神明旿、时瑞凪,还有被临时叫来作证的林禹。
神明旿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极罕见的、几乎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震惊。
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林禹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眼睛,在时瑞凪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变了。
变得不像人的眼睛。
李老师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时瑞凪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得像在宣读判决书,“神明旿杀过人。尸体处理完之后,给了在场所有人封口费。林禹拿了,年怀恩拿了,尹月昕拿了。我也拿了。”
“你——”李老师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时瑞凪说,“我在举报。”
他的目光从李老师脸上移开,落在神明旿身上。
神明旿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时瑞凪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但里面有太多东西——嘲讽,挑衅,还有某种深不见底的……疯狂。
神明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时瑞凪不是在报复。
他是在——
同归于尽。
“时瑞凪。”神明旿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比平时慢了半拍,“你疯了。”
“疯了?”时瑞凪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他左耳的耳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也许吧。但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清楚。”
他转向李老师,继续说:“那年高三上学期,十一月,神明旿杀了他舅舅找的那个女人。电死的,吹风机扔进浴缸里。尸体是我们帮忙处理的,在医学院的解剖室分尸,藏在标本罐里。”
他每说一个字,空气就冷一度。
李老师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你……你有证据吗?”
“证据?”时瑞凪笑了,“神明旿给的钱我还没花完呢。年怀恩的罗盘上,应该还沾着一点……擦不掉的东西。至于林禹——”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禹。
林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平静得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林禹的那根钢管,”时瑞凪慢慢说,“当年砸开骨头的时候,应该留下过痕迹吧?虽然擦过,但那种东西,怎么擦得干净?”
林禹的眼皮跳了一下。
“还有尹月昕,”时瑞凪继续说,“她那天戴的耳环掉了一只,后来找到没有?”
神明旿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天尹月昕确实掉了一只耳环。后来找了很久,没找到。他们以为是掉在路上或者别的地方,没想到——
“你捡了?”他问。
时瑞凪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
那笑容让人遍体生寒。
“时瑞凪。”林禹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时瑞凪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温柔的东西,“我在让你们陪我一起下地狱。”
林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下一秒,林禹已经站在时瑞凪面前,手里——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钢管。
那根钢管从哪儿来的?没人知道。他刚才明明是空着手的。
但此刻,那根生锈的金属管被他握在手里,末端泛着暗沉的光泽,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洗不掉的痕迹。
他抡起来。
直奔时瑞凪的脑袋。
风声呼啸。
时瑞凪侧身一躲,钢管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带起的风把他左耳的耳钉刮得叮当作响。
他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的椅子。手在桌上胡乱一摸——
摸到了东西。
一把刀。
切西瓜的长刀,刀刃泛着冷光,平时放在办公室角落的小茶几上,给学生分西瓜用的。
此刻被他握在手里。
“林禹!”李老师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出声,“住手!!”
但林禹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依然平静,盯着时瑞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
一种铁了心的冷静。
那种冷静比疯狂更可怕。
“果然。”他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还是死人更安全。”
他又动了。
钢管带着风声再次砸下,直奔时瑞凪的面门。时瑞凪用刀一挡,金属相击,发出刺耳的尖鸣。火星四溅。
他被震得后退一步,虎口发麻。
林禹的力道——
太恐怖了。
比掰手腕那次更恐怖。
那时候的林禹,还只是“正常地用力”。现在的林禹,是在拼命。
每一击都朝着致命的地方去——脑袋,脖颈,心脏。没有试探,没有虚晃,每一击都是实打实的杀招。
时瑞凪一边躲一边用刀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已经渗出血来。
但他还在笑。
“林禹!”他喊,声音在打斗中变得断断续续,“你……在老师面前……杀人?”
“那又怎样。”林禹的钢管再次砸下,“杀了你,再处理一次。这次不用分尸了,直接烧。”
“你——”
“我说过,”林禹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这盘棋由我来下。你既然想掀棋盘,就别怪我把棋子都砸了。”
时瑞凪险险躲过一击,刀尖划过林禹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林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反手又是一钢管,直奔时瑞凪的太阳穴。
“住手!!”
李老师终于冲了过来。他拦在林禹面前,张开双臂,脸白得像纸。
“林禹!!你疯了!!!”
林禹的钢管停在半空。
他看着李老师,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清醒,而是……烦躁。
“让开。”他说。
“不让!!你要杀他,先杀我!!”
林禹的眉头皱了起来。
时瑞凪站在李老师身后,喘着粗气,手里的刀还在滴血——那是林禹的血。
他看着林禹,笑容更深了。
“李老师,”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您别拦他。让他杀。杀了我,他更跑不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杀人灭口,罪加一等。”
“你闭嘴!!!”李老师吼他。
时瑞凪没有闭嘴。
他靠在墙上,看着办公室里已经彻底乱成一团的人——年级主任在打电话报警,李老师在拦林禹,林禹提着钢管站在那里,像个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
还有神明旿。
神明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恐惧,不是后悔,而是——
是某种比绝望更深的东西。
时瑞凪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神明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出来吗?”
神明旿没有回答。
“因为你们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时瑞凪说,“林禹看我是死人,你看我是空气,年怀恩看我是累赘,尹月昕看我是笑话。”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眶慢慢红了。
“我死了,回来。这么久了。你们有人问过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没人回答。
“没有。”时瑞凪自己回答,“你们不在乎。你们只在乎你们的游戏,你们的规则,你们的‘王’和‘狗’。”
他看着林禹。
“林禹,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那天的刀,真的只是吓唬我?”
他笑了,笑得眼泪流下来。
“我早就死了。从那天晚上,从那个地下室,从那一口生肉开始,我就已经死了。”
“你们谁都没把我当活人看过。”
“那行。”
他深吸一口气。
“那就一起死吧。”
林禹的钢管落下了。
但落在空处。
时瑞凪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倒在墙角,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办公室里涌进来更多的人——保安,其他老师,还有听到动静跑过来的学生。
“让开让开!”
“报警了吗?”
“叫救护车!!”
混乱中,林禹被几个人按住。他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些人把他的钢管夺走,把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时瑞凪。
时瑞凪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一个被制服,一个在流血。
但他们的目光里,有同样的东西——
那是不死不休。
窗外,知了还在叫。
阳光还是那么好。
一切都和五分钟前一模一样。
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时瑞凪扯着嘴角笑了,他的手指颤巍巍的指着林禹:“林禹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林禹静静看着他,而时瑞凪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是你觉得坏事就是做多了,报应也追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