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许站在苏家老宅门口,手指按在门铃上,没按下去。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沈医生,你妹妹的术前检查出来了,有些指标不太对,你最好过来一趟。”
“我马上到。”
沈知许挂断电话,转身要走。
大门开了。
“沈知许?”苏母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你来干什么?”
沈知许攥紧手机:“阿姨,我——”
“别叫我阿姨,”苏母打断他,“七年前你做的事,我都记着呢。苏家不欢迎你。”
“我只是想见苏承安。”
“承安不在,”苏母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又找上他了?为了钱?”
沈知许没说话。
苏母冷笑:“也是,你这种人,除了钱还能为什么?当年骗完承宇,现在又来骗承安?”
“我没骗任何人。”
“没骗?”苏母往前一步,“当年你在苏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最后呢?偷了公司资料卖给对家,害得承宇差点被他爸打死!你现在跟我说没骗?”
沈知许喉咙发紧:“那不是我做的。”
“那能是谁?资料是从你房间搜出来的,监控拍到你去过董事长办公室,不是你还能是谁?”苏母眼眶红了,“承宇那么信任你,你把他害成什么样了?他在国外三年不敢回来,你知道吗?”
沈知许闭上眼。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可他说不清楚——那天他确实去过董事长办公室,是因为有人告诉他苏承宇出事了,让他去那里等消息。他去了,等了半小时,没人来。等他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苏父。
然后资料就丢了。
监控里,只有他一个人进出过办公室。
“我没什么好说的。”沈知许转身。
“站住!”苏母叫住他,“我警告你,离我两个儿子远点。承安给你的钱,你拿着,但别想进苏家的门。这扇门,你这辈子都敲不开!”
沈知许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苏母,声音很轻:“阿姨,当年我把苏承宇当家人,把您当家人,把这扇门里所有人都当家人。可我现在明白了,家人这两个字,是我高攀了。”
他走了。
身后,大门重重关上。
医院里,沈知许站在医生办公室,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
“肝功能指标异常,凝血功能也有问题,”主治医生指着报告,“这种情况下手术风险太高,得先调理,至少半个月。”
“半个月?”沈知许急了,“不是说只有一个月吗?”
“一个月是保守估计,但如果指标一直这样,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到,”主治医生叹气,“沈医生,你自己也是医生,你知道这种情况不能硬来。”
沈知许攥紧报告单。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可他更知道,妹妹等不起。
“我尽量。”
他推开门,往重症监护室走。
走廊尽头,有人站在那里。
苏承宇。
沈知许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知许。”苏承宇拦住他。
沈知许没抬头:“有事?”
“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苏承宇挡住他去路,“当年的事,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沈知许终于抬头看他。
苏承宇瘦了,眼眶下有青黑,看着他的眼神复杂得要命。
“你知道?”沈知许笑了,笑得很累,“七年前我跪在你面前说不是我做的,你说滚。现在你知道不是我了?”
“我找到证据了。”
沈知许愣了一下。
“是刘叔,”苏承宇压低声音,“我爸的司机,当年是他偷的资料,嫁祸给你。我查了三年,终于查到了。”
沈知许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苏承宇往前走一步,“但我真的后悔了,知许,我这三年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你给我的那笔钱,我后来才知道是你全部的积蓄——”
“那不是我给的。”
苏承宇愣住了。
沈知许看着他,一字一句:“那笔钱,不是我给的。”
“可账号是你的——”
“账号是我的,钱不是我的。”
苏承宇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沈知许没回答,绕过他往前走。
“知许!”苏承宇追上来,“到底什么意思?那钱是谁给的?”
沈知许停下,转头看他。
“你去问你哥。”
苏承宇呆住了。
沈知许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走进去。
妹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到他进来,努力扯出一个笑。
“哥。”
沈知许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在。”
“哥,我不想做手术了。”
“别说傻话。”
“不是傻话,”妹妹握紧他的手,“我知道手术要好多钱,咱们家没那么多钱。我不想你为了我,把自己卖了。”
沈知许心里一疼。
“谁跟你说这些的?”
“我自己猜的,”妹妹眼眶红了,“你昨天回来,眼睛都是红的。哥,你是不是去找苏家了?”
沈知许没说话。
“哥,咱们不找他们,”妹妹攥紧他的手,“咱们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不治了——”
“胡说什么!”沈知许打断她,“钱的事你别管,你只管好好养着,把身体调理好。”
“可是——”
“没有可是。”
沈知许站起来,给她掖了掖被角:“我下午还有手术,晚上来看你。”
他转身要走。
“哥,”妹妹叫住他,“你是不是还喜欢苏承宇?”
沈知许身体一僵。
“不是。”
他没回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苏承宇还站在那里。
沈知许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你哥在哪儿?”
苏承宇看着他:“你找我哥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苏承宇攥住他手腕,“知许,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但我现在真的想弥补你。那五十万,我给你,你别找我哥。”
沈知许看着他。
七年前,这个人也是这么看他的,眼里全是光。
现在,这双眼睛里只剩愧疚。
“苏承宇,”沈知许抽回手,“有些事,晚了就是晚了。”
他走了。
电梯门关上,他靠在墙上,闭着眼。
手机震了。
是苏承安发来的微信: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
沈知许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去。
医院门口,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
苏承安靠在车门上,抽着烟。
看到他出来,苏承安把烟掐了。
“上车。”
沈知许没动:“你怎么来了?”
“协议第二条,同居,”苏承安看着他,“今晚搬过来。”
“我妹妹还在医院。”
“我知道,”苏承安拉开车门,“先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看房子。”
沈知许愣了一下:“什么房子?”
“我们住的地方,”苏承安看着他,“你不会以为,协议结婚就是签个字吧?”
沈知许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男人。
夕阳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承安,”沈知许问,“你为什么选我?”
苏承安没回答。
“你不是说,因为我不纠缠吗?”沈知许往前走一步,“可比我更不纠缠的人多了去了。你为什么偏偏选我?”
苏承安看着他,眼睛深得像井。
“你猜。”
沈知许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问七年前那笔钱的事,想问那张纸条的事,想问——
可苏承安已经上了车。
“上车,”苏承安发动车子,“或者你自己去医院。选一个。”
沈知许站着没动。
车窗摇下来,苏承安看着他:“沈知许,你妹妹的时间,不多了。”
沈知许攥紧拳头。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开出去。
沈知许看着窗外,不说话。
苏承安也不说话。
车开到一处高档小区,停在一栋楼下。
“十六楼,”苏承安递给他一把钥匙,“指纹锁,你的指纹已经录进去了。”
沈知许接过钥匙,没下车。
“七年前那笔钱,”他转过头,看着苏承安,“是你给的,对不对?”
苏承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张纸条,”沈知许盯着他,“是你写的。”
车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苏承安转过头,看着他。
“是。”
沈知许呼吸一滞。
“为什么?”
苏承安没回答。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知许往前探身,“你那时候根本不喜欢我,对不对?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你为什么要——”
“谁说我不喜欢你?”
沈知许愣住了。
苏承安看着他,声音很沉:“沈知许,你以为我为什么答应苏承宇,让你住进苏家?”
沈知许大脑一片空白。
“我……”他张了张嘴,“你……”
“下车,”苏承安收回目光,“明天十点,民政局,别迟到。”
沈知许没动。
苏承安推开车门,自己下去了。
沈知许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里。
他想追上去问清楚。
可他的腿,动不了。
手机震了。
是妹妹发来的微信:哥,有个叫苏承安的,刚让人送了好多东西过来,说是我嫂子让送的。哥,你什么时候有的嫂子?
沈知许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十六楼亮起的灯。
那里,住着一个人。
那个人说,他从七年前就喜欢自己。
那个人说,七年前那笔钱,是他给的。
那个人说——谁说我不喜欢你?
沈知许推开车门,站在楼下,仰着头。
他不知道该上去,还是该走。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手机又震了。
苏承安的微信:上来。
沈知许攥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
楼道的灯亮了。
十六楼的窗户,有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沈知许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
他攥紧手里的钥匙,手心全是汗。
电梯门打开。
苏承安站在门口,看着他。
“进来。”
沈知许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玄关,看着这个陌生的房子,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苏承安,”他问,“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苏承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想听真话?”
沈知许点头。
苏承安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从十年前你第一次来苏家,”他说,“到现在,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沈知许瞳孔一缩。
“包括你每个月给孤儿院捐钱,包括你半夜偷偷哭,包括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包括——”苏承安顿了顿,“包括你每次手术完,都会在更衣室坐十分钟才出来。”
沈知许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承安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知许,眼睛里有沈知许看不懂的东西。
“沈知许,”他说,“我等你,等了十年。”
沈知许靠着墙,说不出话。
“今天先睡吧,”苏承安转身,“客卧在左边,明天十点,民政局。”
他走进主卧,关上门。
沈知许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想起妹妹刚才发的微信:嫂子。
他想起七年前那张纸条:好好活着。
他想起刚才车里那句话:谁说我不喜欢你?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和这个男人之间,再也不只是协议。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是苏承安的微信:晚安。
沈知许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他想回什么,可他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晚安。
主卧的门,开了一条缝。
沈知许抬头,看见苏承安站在那里,看着他。
“沈知许,”苏承安说,“明天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然后门关上了。
沈知许蹲在那里
他看着那扇门,小声说了一句话。
“从七年前开始,我就已经是了。”
可这句话,只有他自己听见。